潼关官市的“慈善事业”开展得如火如荼。
时间一晃又到了那个令人(特指刘备)肝儿颤的日子——月度配额发放兼抵押物资回收日。
郿县城内,气氛比西凉军搞大型篝火晚会(攻城)时还要肃杀。
刘备端坐在他那四处漏风的官署里,面前摊开着那份堪比卖身契的抵押文书补充协议。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他这个月需要贡献出麾下仅存的、能跑直线不转圈的六百匹战马。
(经过钱先生等人用放大镜和算盘“精确”评估后,只剩这个数了)。
还有并州最后一处据说能挖出点铁砂的“富矿”。
(钱先生原话:“哎呀呀,皇叔,这矿品味虽然低了点,但蚊子腿也是肉啊!”)
未来五年的开采权、以及他压箱底的两千张据说能防箭的犀牛皮。
(后来经钱先生证实是水牛皮,而且大部分有虫蛀)
“大哥,签了吧。”
关羽站在一旁,面沉如锅底,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
“兄弟们……快啃城墙砖了。”
刘备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那支笔在他手里仿佛成了烧红的烙铁。
他眼前已经开始出现幻觉。
那些曾经驮着他逃过无数次追兵的战马,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那些深埋地下的铁矿,正在发出无声的控诉。
那些水牛皮上的虫眼,仿佛都在嘲笑他的窘迫。
“我签!我签还不行吗!”
刘备猛地一闭眼,一副壮士断腕的悲壮,在文书上划拉下自己的名字。
笔落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也跟着那笔墨一起被抽走了。
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得像被玩坏的提线木偶。
“报——!”
传令兵的声音总是这么及时,像催命符一样。
“皇叔!潼关那边……他们又来了!说是来接收‘忠义物资’,顺便……施舍点粮食!”
刘备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动面部肌肉,试图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结果看起来更像牙疼。
“走!随我出城!去……去迎接楚侯的‘浩荡侯恩’!”
他把“浩荡皇恩”四个字说得格外用力,差点咬到舌头。
城门外,景象依旧“感人”。
一边,是诸葛亮派来的,由官市资深吏员和膀大腰圆护卫组成的抄家……
啊不,接收大队。
他们装备精良,人手一本账册、一个算盘,眼神锐利得能数清蚂蚁腿。
为首的还是那个姓钱的小吏,他脸上挂着标准的、经过职业训练的、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
见到刘备,立刻一个箭步上前,声音洪亮得能传遍三里地。
“奉诸葛使者之命,特来接收刘皇叔用于换取朝廷援助的忠义物资!皇叔毁家纾难,高风亮节,实乃我等楷模!”
刘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感觉胸口又中了一箭。
“有劳诸位,有劳诸葛使者,有劳……楚侯他老人家了。”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
另一边,则是刘备的“破产清算大队”。
那些被挑出来的战马,似乎知道自己即将易主,个个垂头丧气,连尾巴都懒得甩一下。
士兵们哭丧着脸,像搬自己家棺材本一样。
把那些虫蛀的牛皮、代表矿权的破羊皮文书(上面还沾着点墨迹,据说是刘备昨晚失眠时不小心滴上的眼泪)搬上对方带来的空车。
最绝的是,拉车的牲口——那些瘦骨嶙峋的牛、倔脾气的驴、慢吞吞的骡——依然是他刘备自己的!
用自己的牲口,拉着自己的家当,去资敌!
这操作,简直骚断了腿!
堪称三国版“物流扶贫”的典范!
周围一些被特意安排来“观礼”的士兵和百姓,开始发挥舆论引导作用。
“快看!楚侯的粮车又来了!皇叔真是好福气啊!”
“听说皇叔用战马和宝贝矿换的?楚侯真是活菩萨啊!”
“那可不!没有楚侯,咱们都得喝西北风!皇叔为了咱们,连裤腰带都快当了!”
“感动!呜呜呜……”
听着这些“群众演员”的台词,刘备只觉得气血上涌,眼前发黑。
他脸上维持着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心里早已是万兽奔腾——
数以万计的草泥马正以雷霆万钧之势,践踏着他脆弱的心灵!
“陶应你个杀千刀的!吃人不吐骨头!”
“诸葛小狐狸!算你丫狠!”
“这特么是援助?这分明是精准扶贫(把我扶贫了)!”
“拿着我的钱,买你的粮,用我的车拉走,还要我敲锣打鼓欢送?我欢送你个锤子!”
“我的马!我的矿!我的皮!我的心肝脾肺肾啊!”
内心的吐槽如同黄河决堤,汹涌澎湃。但他不能崩,他是仁德刘皇叔,他必须冷静,必须微笑,必须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