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还得走到车队前,抚摸着一头拉车的老驴(也是他的!而且跟了他好几年!),对那钱小吏语重心长地开口。
“此驴虽老,亦通人性,望……望善待之。”
声音那叫一个哽咽,表情那叫一个真挚,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那钱小吏显然也是演技派,立刻肃然起敬,拱手道。
“皇叔放心!此等忠义之驴,我等定当精心喂养,让它在我官市安享晚年!”
(内心OS:回头就拉到市场上卖了,还能换几石粮食。)
好不容易,抵押物资全部装车完毕。
随着那姓钱的小吏一声“出发!回官市加餐!”的吆喝,刘备最后的家底,在他自己的牲口“依依不舍”的牵引下,吱嘎作响、一步三回头地朝着潼关方向缓缓移动,背影萧瑟得像是在演一出苦情戏。
看着那逐渐消失在尘土中的车队,刘备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在风中凌乱。
“皇叔。”
那钱小吏又像幽灵一样凑了过来,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抵押物资已清点无误,这是收据,请您收好,可凭此据……呃,留念。
另外,您本月的配额粮草也已送到,计有粟米一万石(比上个月少了两千),麦麸两千五百石(少了五百),粗布五百匹(少了三百),普通箭矢四万支(少了一万),请您派人核对接收。
诸葛使者说了,鉴于贵部上月‘防务绩效’略有下滑,故配额进行‘微调’,望皇叔理解。”
刘备看着那规模再次缩水的粮草车队,再接过那张轻飘飘、仿佛带着嘲讽的收据,他的手已经不是抖,而是痉挛了。
他用尽了洪荒之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
“好……很好……多谢……诸葛使者……体谅……”
刘备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他示意脸色铁青的关羽去清点接收,自己则转过身,默默抬头望天,生怕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回到官署,刘备再也撑不住了。
他屏退左右,只留下关羽和徐庶。门刚关上,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崩塌,猛地扑到那张破旧的案几前,抓起一个空陶碗,作势欲呕。
“噗——”
(当然是假装吐血,真吐的话,以他现在的营养状况,也吐不出啥了。)
“大哥!保重身体啊!”
关羽连忙上前,一脸担忧。
徐庶也赶紧劝道:“主公,切勿动怒,身体要紧!留得青山在……”
“青山?”
刘备抬起头,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元直,云长,咱们的青山都快被陶应和那个小狐狸啃成秃头山了!
这哪是微调?这是钝刀子割肉啊!一次比一次狠!
再这么下去,下个月是不是就该让我们用裤衩子换麸皮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
“你们看到那钱扒皮的嘴脸没有?啊?还有那些‘群众’!他们是不是陶应请来的托儿?!
我刘备行走江湖几十年,就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备我心里苦啊!!比黄连还苦!!”
关羽气得须发皆张,一拳砸在墙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可恨!若非军中断粮,关某定要匹马单刀,去下邳问问那陶应,如此行事,岂是君子所为!”
徐庶无奈地叹了口气。
“主公,云长,息怒。那诸葛亮年纪虽小,却将阳谋运用得炉火纯青。
一切都在章程规则之内,我们抓不到任何把柄。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非天降横财,或者西凉那边突然集体拉肚子……”
“横财?拉肚子?”
刘备绝望地瘫坐回去。
“元直,你还是想想怎么用五百匹布给我变出点军饷来吧……”
官署内,充满了快活的……啊不,是悲愤的空气。
刘备仿佛已经预见到,下个月,下下个月,他将继续在这部名为《破产皇叔》的连续剧里,扮演那个不断被收割的悲情男主角。
而此刻,潼关官市内,诸葛亮正悠闲地品着茶,听着钱先生的汇报。
“使者,物资已入库,刘备这次脸都绿了,差点当场表演喷血。”
钱先生眉飞色舞。
诸葛亮轻摇羽扇,嘴角微扬。
“嗯,按章程办事,公平公正。刘皇叔是体面人,会理解我们的难处的。
对了,下次评估那几头拉车的牲口,看看能不能折个价,毕竟也用了这么久,损耗不小。”
“使者高明!”
钱先生心领神会,屁颠屁颠地去准备了。
诸葛亮望向窗外,心情愉悦。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擅长这项“慈善”工作了。
既完成了主公的任务,又锻炼了自己的业务能力,还能顺便看看刘皇叔那张丰富多彩的脸,真是……其乐无穷。
西北的风,依旧带着沙子。
刘备的并州军,在获得了这口“限量版续命粮”的同时,也朝着赤贫的深渊,又稳稳地迈出了一大步。
前途?那玩意儿好像已经不存在于刘备的字典里了。
PC:这几天家里发生了点事,暂时无心创作了,请假三天,兄弟们见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