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离开书房后,陶应并未即刻召见鲁肃。
他独坐案前,就着明灭的烛火,将那份关于江东的密报又细细读了一遍,特别是周瑜在危局中“力挽狂澜”的段落。
周公瑾,这个名字在他心中分量不轻。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此人在原本历史轨迹中的能量与光芒。
若要顺利实行“扶植孙权、和平演变江东”之策,周瑜是必须迈过,或者说必须妥善安置的一道雄关。
郭嘉亲自去说服,自是上佳人选,但能否奏效,仍在两可之间。
若能在此之前,在江东棋盘中再布下一枚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暗藏玄机的棋子,或许能有奇效。
鲁肃,鲁子敬……
陶应回忆着史书中的记载,那个在孙权榻上对“榻上策”、奠定东吴立国基业的敦厚长者形象,与诸葛亮口中那个慷慨有气节、见识宏远的下邳青年才俊渐渐重合。
“来人,”陶应沉声道,“传太学生鲁肃,即刻来见。”
命令下达,陶应又等了约半个时辰。
这既是给鲁肃准备的时间,也是他整理思绪的空隙。
他需要判断,此时的鲁肃,是那个历史上已经眼界开阔、心怀大志的国士,还是一个尚未完全长成的璞玉。
当鲁肃被许褚引入书房时,陶应正在烹茶。
炭火小炉上的铜壶发出轻微的嘶鸣,水汽氤氲,茶香初显。
陶应没有立刻抬头,只是专注地摆弄着茶具,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清谈小聚。
“学生鲁肃,拜见楚侯。”
鲁肃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又毫无怯场之感。
姓名:鲁肃(子敬)
年龄:22
武力:69
统御:84
魅力:88
智力:94
技能:“识体顾局懂和拒”
鲁肃大局观强烈,能够审时度势作出正确的方针,谋划时智力上升1-5点。
“统筹总揽督六军”
鲁肃统军才能一流,统筹大规模军事战役时,智力上升1-5点,军队协调能力提高百分之二十。
一流军事家,一流战略家,一流外交家!
他依礼深深一揖,姿态端正,不卑不亢。
陶应这才抬眼望去。
只见来人年约二十一二,身形高大,面容方正,眉宇间自有一股磊落开阔之气。
他穿着太学生常见的青色深衣,浆洗得十分整洁,料子却只是普通麻布,足见其并非奢侈炫耀之人。
这份朴素,反衬得他眼神格外明亮清澈。
书中代言,鲁肃家境殷实,财富禀丰,为人仗义疏财,其家族在下邳影响力不小。
“子敬不必多礼,坐。”
陶应指了指对面的席位,亲手斟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过去。
“秋夜寒凉,饮杯热茶暖暖。”
“谢楚侯。”
鲁肃再次拱手,然后端正跪坐,双手捧起茶杯,却未立刻饮用,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
“你在太学的课业,孤略有耳闻。蔡公多次赞你‘通晓时事,有经世之才’。”
陶应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如同闲聊。
“听说你与孔明,还有那位江东来的孙仲谋,时常论学?”
鲁肃放下茶杯,恭谨答道:“蔡公过誉,学生愧不敢当。
确与孔明、仲谋二位贤弟常有切磋。
孔明天纵奇才,思辨敏捷;仲谋虽年少,然于史事地理、民生经济,常有独到见解,且勤勉非常。”
提到孙权时,他语气自然,并无特别强调,但也无刻意回避。
“哦?独到见解?不妨说与孤听听。”
陶应似乎来了兴趣。
鲁肃略一思索,便道:“去岁冬,论及前汉平准均输之法。
仲谋以为,官府强力平准,虽可抑商贾暴利、稳市价于一时,但若操之过切、定价不公,则如竭泽而渔,反伤农工之本,使货殖不通,民困于市。
当以疏导为主,严惩奸猾即可,而非全盘管制。
此论与当时太学主流推崇官府强力干预之论相左,却与近日……嗯,与一些地方实务似有暗合。”
他话到末尾,显然想到了孙策在江东的暴政,但巧妙收住,未直接点明。
陶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孙权的这番见解,确实超越了他的年龄,显示出一种务实的、近乎法家与黄老结合的政治嗅觉。
这绝非单纯读死书能得来的。
“看来这位孙仲谋,倒是块璞玉。”
陶应不动声色,话锋一转。
“子敬,你乃下邳人,目睹孤自入主徐州以来,施政用兵,有何看法?不必讳言,但说无妨,今夜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这是一个直指核心的考较。
鲁肃面色一肃,他知道这才是今夜召见的真正目的。
他沉吟片刻,并非犹豫,而是在组织语言,随后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
“楚侯恕学生直言。学生以为,楚侯之政,可用‘立本、通变、聚人’六字概之。”
“愿闻其详。”
“立本者,首在安民。楚侯入徐州,先平黄巾余孽之乱,稳地方;旋即清丈田亩,抑制豪强兼并,授田与无地之民;兴修水利,推广新式农具;设立三级学堂,开寒门晋升之阶;建医馆,恤孤贫……
此皆固本培元之举,使徐州大治,民有所依,仓廪渐实。
此乃王霸之基,学生深为钦佩。”
鲁肃侃侃而谈,显然对此下过功夫研究。
“通变者,不泥古法。
废察举,行科举,虽有阻力,然确为天下开一新风,使野无遗贤。
改军制,设六征大将军,统御分明;变钱法,行楚侯五铢,物阜民丰;乃至巡警部之设,光荣之家之立,兴太学,开医馆,皆前人所未有,却切中时弊,收效甚宏。
此等魄力与见识,学生叹服。”
“聚人者,知人善任,不拘一格。
文有荀令君、贾军相、郭司隶等运筹帷幄,武有张、赵、太史等将军驰骋沙场。
乃至如巴蜀刘季玉遣使称臣,亦能妥善安置,示以怀柔。”
鲁肃声音微微提高。
“更有难者,楚侯待下,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而又能体恤下情,如‘光荣之家’之设,使将士用命,贤才归心。此等御下之道,非雄主不能为。”
说完,鲁肃再次躬身。
“此学生浅见,或有偏颇,望楚侯指正。”
陶应静静听完,心中暗叹。
这鲁肃果然名不虚传!
他不是在泛泛吹捧,而是真正抓住了自己施政的核心逻辑,并且看得相当透彻。
尤其是“立本、通变、聚人”这六字概括,可谓精辟。
更难得的是,他语气诚恳,分析入理,绝非谄媚之徒。
“子敬过誉了。”
陶应微微摆手,神色却更显郑重。
“然则,方今天下未定,群雄环伺。袁绍虎视河北,马腾、韩遂搅扰西凉,刘备据并州,虽困守扶风,其志远大,而江东……近日剧变,想必你亦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