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火映红了她的脸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但专注而认真,带着一种不同于京城闺秀或王府谋士的、鲜活的生活气息。
农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位看着娇滴滴的“女先生”,做起这些粗活来竟也有模有样,而且弄出来的东西,似乎……格外香?
秦彦泽与老农谈完话,走到院中,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灶房。透过敞开的破木门,他能看到那个忙碌的纤细身影,看到她被灶火镀上暖光的侧脸,看到她微微抿着唇、专注翻动饼子的样子。
这一幕,莫名地,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极其模糊、几乎褪色的画面重叠——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很小的时候,母后尚未病重,偶尔会亲自下厨,为他做一碗简单的羹汤。也是这样的晨光,这样的烟火气,和那种属于“家”的、温暖的专注。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开,但那一瞬间的眼神,深邃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恍惚。
早饭很快准备好了。
破旧的木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粟米粥(苏轻语悄悄撒了点自带的姜末进去,驱寒),焦黄喷香的杂粮饼,一小碟拌了野葱的鸡蛋,还有那碟黑乎乎的咸菜。
条件简陋至极,但食物散发出的热气与香气,却让这清寒的早晨变得温暖实在起来。
众人围坐(或站着)用餐。秦彦泽拿起一张烙得焦脆、边缘微卷的饼,咬了一口。粗粝的口感,混合着粮食本身的微甜和恰到好处的焦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野葱气息。很简单的味道,甚至称不上美味,却扎实、温暖。
他又舀了一勺拌蛋,野葱的清香冲淡了鸡蛋的腥气,简单的咸味恰到好处。
他沉默地吃着,动作不快,但很仔细,将手中的饼和眼前的食物都吃得干干净净。
苏轻语也小口吃着,偷偷观察他的反应。见他吃得认真,没有露出任何嫌弃或不悦的神色,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翻车。这种条件下,能弄出点热乎香脆的就不错了,要求不能太高。不过看他吃得挺干净,应该是合口味?(/ω\))
吃完饭,秦彦泽放下碗筷,用布巾擦了擦手,然后看向苏轻语。
“有劳先生。”他开口道,语气是一贯的平稳,但目光在她被灶火熏得微红、尚带着一丝烟火气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并不炽热,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却比往常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度,仿佛清晨穿过云层的第一缕阳光,看似清冷,却带着融化寒气的力量。
苏轻语被他看得耳根微热,赶紧低下头:“举手之劳,王爷不嫌弃粗陋就好。”
秦彦泽没再说什么,只是那微微绷紧了一夜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简单的农家早餐,驱散了夜雨的寒气和奔波的疲惫。没有珍馐美味,没有精致器皿,只有最质朴的食物和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但这顿早餐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上午的热量。
还有一种悄然流淌的、近乎家常的平和与温暖,如同这雨后清晨的阳光,悄无声息地,洒在了两人之间。
有些东西,在并肩作战、生死相托之外,于这粗茶淡饭的烟火气中,悄然生根,静默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