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集结广场上火把通明,亮如白昼。一千二百架雪橇已装载完毕,每架配有两名兵士或一名兵士加一匹健骡牵引。队伍最前方,是那位北地出身的校尉,他盔甲整齐,向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的凌初瑶、刘尚书、胡侍郎等人抱拳行礼:“末将奉命,押送首批应急粮械,驰援西北大营!请诸位大人放心,纵是刀山火海,也定将粮草送到!”
凌初瑶向前一步。她依旧穿着那身靛蓝布裙,面容憔悴,眼底布满血丝,但身姿笔挺如雪中青松。她手中没有酒杯,只端起一碗清水。
“诸位将士,”她的声音因过度劳累而沙哑不堪,却清晰地传到前排每个人耳中,“此去路遥,风雪酷寒。你们肩上拉的,是边疆十数万同袍的性命,是大周西北门户的安稳。我,凌初瑶,在此以水代酒,敬诸位壮行!愿苍天佑护,道路通畅;愿将士同心,使命必达!待诸位凯旋,我必在此,以热酒相迎!”
说罢,她仰头,将碗中清水一饮而尽。
台下,数千兵士齐声低吼:“使命必达!”,声浪在黎明的寒风中滚动,惊起远处林梢栖鸟。
校尉翻身上马,高举令旗:“出发!”
骡马低嘶,雪橇底板的滑木在特意泼水结冰的甬道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庞大的队伍如同一条苏醒的黑色巨龙,缓缓启动,向着北方,向着风雪弥漫的边关,迤逦而去。
凌初瑶站在木台上,一动不动,望着那逐渐融入熹微晨光中的队伍。寒风掀起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刺得脸颊生疼。
直到最后一架雪橇的影子也消失在官道尽头,她才缓缓地、极轻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十日的疲惫与千斤的重担。
大丫上前,将一件厚厚的狐裘披在她肩上,触手冰凉,才发现夫人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婶婶,回去吧。您该好好歇歇了。”大丫的声音带着哽咽。
凌初瑶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望着北方,望着那片她的夫君正在浴血坚守的苦寒之地。
雪橇队,带着粮草,也带着京城无数人的期盼与一个妻子深埋心底、不敢言说的全部牵挂,奔向了茫茫雪原。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