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朝会,气氛截然不同。
皇帝高坐龙庭,手中拿着冷烨尘的详细奏报,面色是连日来罕见的和缓。待议过几件常事,他目光扫过下方,在文官队列中凌初瑶所站的位置略作停顿,朗声道:“靖边男爵西北奏报已至。首批应急粮草,借雪橇之力,已全数安全运抵大营,边关粮草危机,已得缓解。”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松气般的杂音。
皇帝继续道:“冷卿奏报中言,雪橇于深雪运输,效率倍于车轮,实乃雪域运粮之利器。更言此策一出,稳定军心,功莫大焉。”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有力地传遍大殿,“此次边疆粮草危机得解,首功在边关将士坚守,亦在京中应急调度之速、献策之巧。靖边男爵夫人凌氏,临危受命,献策‘速成粮’与‘雪橇’,并亲力督造,协调有方,十日而成大事,解国家于倒悬。此等忠忱与干才,实属难得。”
他目光落向凌初瑶:“凌氏。”
凌初瑶出列,敛衽:“臣妇在。”
“卿于国有大功。”皇帝一字一句,郑重道,“朕心甚慰。着即赏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玉如意一对,以彰其功。望卿再接再厉,为朝廷,为百姓,再建新功。”
“臣妇叩谢陛下天恩!”凌初瑶深深下拜,“此乃陛下圣明决断,将士用命,同僚齐心之功,臣妇不敢独居。唯愿边疆永固,将士安康。”
她态度恭谨谦逊,毫无骄矜之色。
朝堂上,反应各异。梁尚书、胡侍郎等参与其事者,面露欣慰笑容。魏国公等武将更是毫不掩饰赞许,频频点头。而秦茂等人,面色虽依旧沉静,眼神却复杂难言。此刻颂圣赞功乃是大势,任何质疑都显得不合时宜。他们只能沉默。
皇帝显然很满意凌初瑶的回答,又嘉勉了工部、户部、兵部相关官员,朝会在一片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
退朝后,凌初瑶随着人流走出太和殿。耀眼的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有些刺目。不少官员上前道贺,她皆得体应对。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帘幕垂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目光,她才真正松懈下来,靠向车壁,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黄金、锦缎、玉如意……这些赏赐是荣耀,更是护身符。陛下那句“于国有大功”的评价,分量极重,足以抵消许多暗地里的攻讦。
但让她真正心安的,不是这些。
她伸手入怀,触到那封薄薄的家书。
“我一切安好,勿念。”
“如见京城暖阳。”
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却带着无尽的暖意。
马车驶过喧闹的街市,向着靖边男爵府驶去。
危机暂解,荣耀加身。
但凌初瑶知道,这只是一个阶段的结束。朝堂上那些沉默的目光,边关尚未完全消散的风雪,还有远方那个人归期的未定……
前路,依然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