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初瑶一一收下,让春杏仔细登记在礼单上。
傍晚时分,雪停了。靖边男爵府的门前,冬生带着几个小厮放起了炮仗。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积雪簌簌落下,红色的纸屑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街坊邻居都出来看热闹。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靖边男爵夫人那案子,查清了!是清白的!”
“何止清白?还查出来是二皇子的人陷害!”
“我的天……那二皇子……”
“闭门思过三个月呢!这下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
“要我说,凌夫人是真厉害。自请审查,这是多大的气魄!”
“可不是?换了我,早吓死了。”
凌初瑶站在府内二门的影壁后,听着外头的议论,嘴角微微上扬。
“婶婶,”大丫走过来,递给她一封信,“边疆来的,加急。”
凌初瑶接过,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冷烨尘。
信很短,只有几行:
“初瑶吾妻:京中事已知悉。林御史至边关,查账月余,账目无误,反查出赵勇受贿之事。我已将其革职查办。陛下圣明,还你我清白。边关互市照常,今又换得良马五百匹。勿念。腊月廿九夜。”
最后添了一句,字迹潦草了些:“上元佳节,边关无灯,唯见明月。思卿甚。”
凌初瑶将信按在胸口,眼眶一热。
这三十三日的煎熬,值了。
不仅洗清了污名,还揪出了军中的蛀虫,让互市的路更稳了。二皇子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
“夫人,”春杏轻声道,“元宵煮好了,您要不要尝尝?”
“好。”凌初瑶收起信,走进暖阁。
桌上摆着几碗元宵,热气腾腾。她拿起勺子,舀起一颗,咬破软糯的外皮,芝麻糖馅流出来,甜香满口。
这一次,她是真的饿了。
窗外的炮仗声还在响,夹杂着孩童的欢笑声。府里的下人们也都分到了元宵,个个脸上带着笑,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凌初瑶吃完一碗元宵,起身走到书案前。她铺开纸,提起笔。
该给皇帝写谢恩折子了。
不是为那百两黄金和玉如意,是为这份信任——这份在谣言四起时,依然让她自证清白的信任;这份查清真相后,毫不含糊还她清白的信任。
笔尖落在纸上,她写得很认真:
“……臣妇一介女流,蒙陛下不弃,委以劝农、协理之事。今又蒙陛下明察,还臣妇清白,更惩奸佞,臣妇感激涕零,唯有效死以报……”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写道:
“互市之利,已见成效。然臣妇以为,此非终点。西北草原广袤,若能以此互市为基,逐步扩大交易品类,规范管理,或可成为边疆长治久安之策。臣妇愿继续为此效力,鞠躬尽瘁。”
这不是谢恩,这是表态——风波过后,她依然会往前走。
折子写完,她封好,交给冬生:“明日一早,递进宫去。”
“是。”
夜深了,炮仗声渐渐稀疏。
凌初瑶站在廊下,看着庭院里尚未扫净的雪。月光照在雪上,泛着清冷的光。
她也知道,朝堂这条路,从来不是过关斩将的游戏。过了这一关,还有下一关。二皇子不会就此罢休,那些反对互市、反对新政的人,也不会就此消失。
不过,那又如何?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份明黄的诏书。诏书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如新。
清白二字,重如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