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羽林卫演武场。
春日的阳光已有些灼人,校场四周的榆树上蝉鸣初起。凌初瑶坐在观礼台的荫凉处,手里捏着一方素帕,目光紧紧锁在场中那个身着暗青色劲装的少年身上。
场中央立着三排箭靶,距离八十步。十名待选的少年站成一列,个个身姿挺拔,最小的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羽林卫都统赵将军亲自坐镇,旁边几位教头模样的人手持名册,面色肃然。
“下一个,冷君睿!”点名官高喊。
君睿应声出列。他没有立即取弓,而是先向都统和教头们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然后走到兵器架前,没有选最轻便的骑弓,而是拿起一把标准步弓——那是一石二斗的硬弓,许多成年兵士拉起来都费劲。
观礼台上响起轻微的议论声。凌初瑶旁边的几位官员家眷低声交谈:
“那是靖边男爵家的长子?”
“瞧着年纪不大,竟敢选步弓……”
“听说在国子监武学堂里,射艺一直是头名。”
凌初瑶没有应声,只是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场中的儿子——比两年前高了大半个头,肩膀宽了,腰背挺直如松。眉眼像他父亲冷烨尘,英气逼人,但抿唇时的神态,又有几分她自己的倔强。
君睿站定,搭箭,开弓。动作一气呵成,弓弦拉满如满月。他眯起一只眼,瞄准,呼吸平稳得仿佛只是寻常练习。
“嗖!”
第一箭,正中红心。
“嗖!嗖!”
第二箭、第三箭,几乎叠在前一箭的箭尾上,三支箭在靶心挤成一簇。
校场上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喝彩声。连那位素来严肃的赵将军都微微颔首。
接下来是骑射。君睿翻身上马,那匹枣红马是冷烨尘去年托人从边关送回来的战马后代,性子烈,却与君睿极为默契。马蹄扬起尘土,少年在马背上张弓搭箭,三箭连发,箭箭中靶。
最后是拳脚比试。对手是个比君睿高半头的壮实少年,出拳虎虎生风。君睿不硬碰,身形灵动,借力打力,二十招内将对方绊倒在地,随即伸手将人拉起。
“承让。”他抱拳,声音清朗。
比试结束,赵将军亲自走下观武台。他在君睿面前站定,上下打量:“多大了?”
“回将军,十二。”
“练武几年?”
“自六岁起习武,后入国子监武学堂,至今六年。”
赵将军点点头,忽然问:“为何想入羽林卫?”
君睿挺直背脊:“家父戍守边关,常言‘武艺在身,可护家国’。学生愿从羽林卫始,习战阵之法,他日若有机会,当效父亲,为国守边。”
这番话没有半分稚气,掷地有声。赵将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转身对教头道:“记下,冷君睿,甲等。即日起入羽林卫左营见习。”
“谢将军!”君睿单膝跪地行礼,起身时,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观礼台,看向母亲的方向。
凌初瑶对他微微点头,唇角上扬,眼里却有泪光闪动。
同一日午后,京西技工学堂。
木工坊里刨花飞舞,墨渠正带着几个学生研究新到的一批水车图纸。忽然,角落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齿轮转动声,接着是“咔”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卡住了。
“先生,”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学生觉得,这纺车的传动结构,或许可以改进。”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十岁的少年,穿着学堂统一的青布衣,身形清瘦,眉眼细长,正蹲在一架改良纺车前,手里拿着炭笔在一块木板上写写画画。墨渠走过去:“君瑜,有何想法?”
君瑜站起身,将木板递给墨渠:“先生请看。这是现有的传动结构,大齿轮带动小齿轮,增速比为三比一。但学生在观察时发现,纺线过程中,纱锭的转速并非恒定——起纱时需慢,纺细时需稳,收尾时又要快。而现有的结构,只能提供固定转速。”
墨渠看着木板上清晰的结构图和演算公式,眼中闪过讶异:“继续说。”
“学生想,”君瑜指着图纸上新画的几个齿轮,“若是增加一组变速齿轮,通过一个简单的拨杆调节,便能让纺工根据纱线粗细、材质不同,随时调整转速。这样纺出的线更均匀,断线率也会降低。”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这只是学生的粗浅想法,还未经过验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