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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第12章 改土归流(2/2)

朱由校看着插图,忽然想起木工房的实验:“教材里加一页‘船’,画夹板船和渔船,注‘船,行于水,大明造’。”他又对张问达道:“灾民到海西卫后,先教他们造船——精奇里江的渔船,得用铁钉加固,防冰块撞。”

张问达躬身应是,又呈上一份《通婚奖励细则》:“灾民与当地部族通婚者,赠‘新婚田’十亩,子女优先入社学。第三代可参与卫所吏员选拔。”他指着细则中的案例,“比如海西卫灾民王二与索伦部女子成婚,得田十亩,其子王铁柱已入社学,能背《杂字》前五十字。”

朱由校拿起朱笔,在细则上批了“准”字:“告诉各卫,成婚满三年的家庭,父母可领冬衣一套——用女真貂皮做面子,汉布做里子。”

辰时的曙光透过窗棂,洒在舆图上的奴儿干地区。朱由校看着图上的卫所标识和灾民迁移路线,忽然对叶向高道:“把左光斗的驿车修好,让他绕道辽东——看看海西卫的社学,再去江东卫查渔船。”他顿了顿,“告诉他,朕要听真话。”

叶向高会心一笑:“微臣这就传旨。左御史若见着灾民与索伦部共修粮仓,怕是要在奏疏里写‘三代可化’。”

朱由校望着窗外的晨光,忽然想起郑选侍的话:“焦作矿工凭户籍领冬衣,奴儿干的编民,也得凭大明的文书活下去。”他拿起《边疆杂字》样张,指尖划过“盐、铁、税”三字,“告诉各卫,三个月后,朕要看到每个社学至少有十个学生能写自己的名字——写得好的,赏铁制农具一件。”

卯时的钟声响过,六部官员陆续退下。朱由校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从海西卫的精奇里江,移到江东卫的库页岛,最后落在东海卫的海参崴。收心盖在案角微微发烫,他知道,那些被拆分的卫所、被迁移的灾民、被强制使用的汉字,正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将奴儿干的山川部族,慢慢纳入大明的制度经纬。

“陛下,该用早膳了。”王安轻声提醒。

朱由校转身时,看见案上的《通婚奖励细则》里,“王二与索伦部女子成婚”的案例旁,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其子王铁柱,万历四十八年生,天启元年入社学,能算田亩赋税。”他笑了笑,知道这是收心盖显化的未来——或许,这就是编户齐民的真正力量。

议事到辰时,六部官员陆续退下。朱由校留下叶向高和刘一燝,指着舆图上的“奴儿干”三字:“拆分卫所,不光是地理切割,是要让他们的渔猎、通婚都离不开朝廷的文书。捕捞要证,通婚要批,这些证上都得写汉字,逼着他们学。”

“陛下圣明,”刘一燝道,“就像林丹汗的盐,咱们的盐白,他们的盐苦,自然得用战马铁矿来换。久而久之,不是咱们求着他们归顺,是他们离不开咱们的制度。”

朱由校忽然笑了:“左光斗在三岔河的驿车修好了吗?”

叶向高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陛下是想让左御史回京后,也看看这章程?”

“让他看,”朱由校拿起朱笔,在章程上批了“准”字,“他说画像不能挡箭,可这编户齐民,能挡百年的乱。”

午时的木工房里,樟木、松木、杉木的碎屑堆了半尺高。朱由校戴着羊皮手套,正将三块木板分别浸入三个水缸——一个缸是辽东的雪水,一个是登州的海水,一个是京师的井水。旁边摆着纸笔,上面写着“双盲实验:七日观察木料耐潮度”。

“陛下,这法子真能看出哪种木适合造船?”王安捧着记录册,看着皇帝往每个缸里放了块一模一样的铅块,“铅块压着木板,免得浮起来。”

“荷兰人的夹板船在海上泡着,”朱由校往每个缸口盖了层纱,“海水、淡水、雪水,哪种腐蚀性强,七天后看木板发不发胀就知道。”他拿起刻刀,在一块樟木板上刻下“靖海二号”,“上次那艘船模的帆撕了,用桐油浸过的绢布再试试。”

正说着,登州林选侍捧着个青瓷罐进来,里面是熬好的桐油:“陛下,按您说的,加了蜂蜡,更防水。”她看见三个水缸,好奇地问,“这是在做什么?”

“看哪种木头耐潮。”朱由校指着水缸,“以后造靖海船,就用最耐泡的。”

林选侍凑近看了看:“樟木防虫,松木结实,杉木经泡。登州的老船工说,造渔船用杉木多,不容易烂。”

朱由校没说话,只是在记录册上画了个圈。他想起昨夜郑选侍说的“焦作的煤能烧砖,砖比木头耐潮”,或许以后船底可以包层砖?但随即又摇了摇头——砖太重,船会沉。

戌时的钟粹宫,焦作郑选侍正用煤精雕刻着小玩意儿。她的指尖沾着煤灰,雕出的小老虎眼珠溜圆,摆在案上像活的一样。听见脚步声,她慌忙藏起刻刀,却被朱由校抓了个正着。

“这煤精比御书房的墨还黑。”朱由校拿起小老虎,触手冰凉,“你父亲说,白莲教怕黑火,因为他们的符纸是白的?”

“是呢,”郑选侍垂首道,“家父说,煤烧起来是黑火,能破白符。但矿工们更信‘编户’——去年焦作新立了户籍,矿工能凭户领到冬衣,谁还信那些符咒?”

朱由校看着她沾着煤灰的指尖,忽然想起白日里的改土归流章程:“你说,让女真部众像焦作矿工一样,凭户籍领田、领农具,他们还会念着后金的旧俗吗?”

“民只认实在的好处,”郑选侍轻声道,“家父说,煤窑里的矿工,不管是汉人还是回人,能分到工钱、不被克扣,就会一起护着窑。若只分彼此,窑塌了谁也跑不了。”

朱由校笑了,将煤精老虎放回案上:“说得好。明日让户部把焦作的户籍册抄一份,送辽东都司——就说,编户齐民,要像挖煤一样,把不同的人都拢在一口窑里,共担风险,才得活路。”

夜深时,郑选侍已睡熟,呼吸间带着淡淡的煤烟味。朱由校坐在案前,看着窗外的月光落在煤精老虎上,石质的虎眼在暗处闪着微光。

更漏滴答,六月二十九的夜渐渐深了。西南的炮声、山东的烽火、辽东的迁徙队伍,都被挡在宫墙之外。只有木工房的三个水缸里,木板在水中静静浸泡,等待着七日之后的结果——就像那些被编入新户籍的女真部众,在大明的制度里,慢慢褪去旧痕,长出新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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