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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3章废除辽饷(1/2)

天启元年六月三十,卯时的晨雾还没褪尽,太和殿的铜炉已升起三柱檀香。朱由校踩着丹陛上的露水走进殿时,百官的朝服上还凝着霜——自萨尔浒战后,这般早朝的肃穆里,头回掺了些难以言说的雀跃。

“陛下驾到——”王安的唱喏刚落,叶向高忽然出列,手里捧着的黄册在晨光里泛着油光。“启奏陛下,户部核得天启元年辽饷总额,共计五百二十万两!”他的声音带着颤,“此乃万历四十六年至天启元年,每亩加派九厘累加所得,其中山东、河南、陕西三省负担最重,百姓……”

“朕知道。”朱由校打断他,目光扫过阶下的群臣,“昨日辽东都司奏报,建州左卫已按编户齐民章程受降,赵率教的军饷可削减三成;山东杨肇基报,白莲教乱党已溃,漕运粮船改道济南,省下的转运费够抵两月军饷。”他顿了顿,提高声音,“传旨:自今日起,废除全国辽饷加派!”

“轰”的一声,太和殿的梁柱仿佛都震了震。户部尚书张问达往前踉跄半步,手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陛下……您说什么?”

“废辽饷。”朱由校拿起案上的朱笔,在叶向高递上的辽饷册上划了道红杠,“万历四十六年加的三厘,四十七年加的三厘,天启元年加的三厘,共计九厘,全免。”他看着目瞪口呆的群臣,忽然笑了,“张尚书,算算这五百二十万两,能折多少石米?”

张问达这才回过神,慌忙捡起草稿演算:“回陛下,按市价一两银折米二石五斗,五百二十万两……折一千三百万石!够山东、河南灾民吃三年!”

“不止。”叶向高躬身道,“陕西澄城的灾民,原要靠辽饷结余救济,如今免了加派,朝廷可直接从内库拨银,反倒是省了中间盘剥。”

群臣这才炸开了锅,先是低低的抽气声,接着是抑制不住的欢呼。都察院的御史们互相拱手,户部的吏员们忙着翻账本,连最老成的刘一燝都红了眼眶:“陛下此举,实乃万民之福!”

朱由校抬手止住喧哗:“但有一条,各省原辽饷的亏空,需从贪官污吏抄没的家产里补。北镇抚司,”他看向阶下的许显纯,“你查的那七名辽东将官,家产抄没了多少?”

许显纯出列:“回陛下,共计银十七万两,田产三千亩,已解送户部。”

“不够。”朱由校道,“再查山东、河南的粮道,凡在辽饷里掺沙子、换漕粮的,一体抄没。告诉百姓,这辽饷不是免了就完了,是要让那些吞了民脂的,吐出来!”

“陛下圣明!”山呼海啸般的应答声撞在殿顶的琉璃瓦上,惊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卯时三刻的晨光穿过窗棂,照在百官朝服的补子上,孔雀、锦鸡、练雀的纹样在光影里浮动,竟像是活了过来。

左光斗的驿车碾过闾阳驿的青石板时,车辕突然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他掀开窗帘,看见驿卒正对着裂开的车轴发愁,而驿站墙上的告示被晨风吹得哗哗作响——正是昨夜加急送来的废除辽饷诏书。

“大人,车轴裂了,得换马。”驿卒抹着额头的汗,“闾阳驿的马都被征去运粮了,要不……”

左光斗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告示上的“每亩九厘全免”几个大字。他想起昨夜在广宁收到的邸报,朱由校在奏疏上批的“辽东的雪,比江南的霜更能磨亮账本上的笔”,此刻却觉得这字里行间透着刺骨的冷。

“换牛车。”他下车活动僵硬的膝盖,“顺路看看驿站的粮仓——听说山东的漕粮改道济南,这里的存粮够不够?”

驿卒刚要答话,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三匹快马裹挟着尘土冲进驿站,骑手胸前的“六百里加急”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左光斗认得那是辽东都司的信使,便拦住其中一人:“前方战事如何?”

信使翻身下马,气喘吁吁道:“奢崇明被擒了!秦将军的白杆兵在永宁河上游断了苗兵的水,他们自己绑了奢崇明投降!”他从怀里掏出塘报,“杨肇基的新军也在兖州杀了徐鸿儒,山东的流民都在抢着领番薯种呢!”

左光斗接过塘报,看见“废除辽饷”的朱批赫然在目。他的指尖微微发颤,想起去年在辽东查账时,那些因辽饷加派而卖儿鬻女的百姓,如今却因这道圣旨重获生机。可这生机背后,是多少贪官的人头落地,多少白骨埋在了辽东的冻土?

“大人,牛车备好了。”驿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左光斗抬头,看见驿站外的老槐树下,几个百姓正围着告示议论纷纷。一个老汉抹着泪说:“我那三亩地,今年能多打两石麦了……”另一个年轻人却皱着眉:“可没了辽饷,明军拿什么守辽东?”

左光斗默默上车,听见车轴在牛蹄声中吱呀作响。他摸着怀里的账册,那里记着他在辽东核减的每一笔军饷,每一处贪腐漏洞。如今这账册成了废纸,可那些被抄没的家产,真能补上五百二十万两的亏空?

辰时的捷报是跟着露水一起送到的。秦良玉的白杆兵在永宁河上游架起浮桥时,奢崇明的苗兵刚把最后一包硝石绑在身上——可没等冲锋,几个被渴得眼冒金星的苗人头目突然扑上来,死死按住了奢崇明的胳膊。

“将军!别炸了!”一个满脸是血的苗兵嘶吼着,“盐井沟的水早被明军断了,弟兄们三天没喝水,冲出去也是死!”

奢崇明的藤甲被扯得咯吱响,他看着周围倒戈的苗兵,忽然瞥见奢寅的尸体——那是昨夜突围时被白杆兵的钩镰枪挑死的,此刻正躺在河滩上,箭伤处的血已凝成紫黑。“你们……”他刚要骂,后腰突然被人捅了一刀,回头看见是自己的亲兵,手里的刀还滴着血。

“秦将军说了,擒住你,免苗兵死罪。”亲兵的声音比河水还冷,“我们要的是活路,不是跟着你炸盐井。”

当秦良玉的令旗插上盐井沟的崖壁时,奢崇明被捆在浮桥上,看着白杆兵把苗兵手里的火药包一个个扔进河里。水花溅在他脸上,像极了二十年前播州战场上的雨——那年杨应龙也是这样,被自己人绑了送给明军。

巳时的兖州城外,徐鸿儒的道袍被血浸成了紫黑色。他举着桃木剑刚要下令炸粮仓,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十几个教众举着锄头,把王好贤的尸体扔到了他面前。

“徐鸿儒!你骗我们!”一个断了胳膊的教众嘶吼着,“符咒挡不住火铳!你说的真空家乡,就是让我们炸大堤淹死自己?”

徐鸿儒这才发现,周围的教众只剩不到千人,河南红枪会的人早就没了踪影。远处的明军阵里,杨肇基的新军正列着枪阵推进,红圈标注的枪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心不诚!你们心不诚!”他把桃木剑劈向最近的教众,却被对方用锄头挡开,剑刃“当啷”落地。

“别信他的!”有人捡起剑,反手刺穿了他的肚子,“明军说了,降者免死,还发番薯种!”

徐鸿儒倒在地上时,看见王好贤的尸体旁,散落着半张烧焦的“圣水灵符”。风卷起符纸的一角,露出刻,杨肇基的新军开进兖州城时,百姓们正围着被砍下的徐鸿儒首级唾骂,有人往上面扔烂菜叶,有人念叨着“可算不用加辽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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