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眼珠一转,算盘打得噼啪响:“三座园子年产胡椒五千石,够抵十万两。告诉苏丹,我们出五十名火铳手,条件是他们的港口只许挂‘西洋公司’的杏黄旗。”
颜月娘忽然起身,将陶盆里的薯苗分给使者:“让苏丹的人种这个。”她指着苗上挂的木牌,“每收一石薯,公司换他们一斗胡椒——比种稻子划算。”
使者捧着薯苗退去时,郑一官已解开令牌上的红绳。蓝光入水的瞬间,十艘鸟船破浪而来,甲板上堆满藩王们送来的“入股礼”:鲁王的棉籽、周王的桑苗、蜀王的茶籽,最惹眼的是福王那箱——竟装着二十个会纺丝的湖州织工。
“开工吧。”郑一官将令牌按在码头的石碑上,赤金纹路渗入石缝,化作“大明西洋开拓总公司”九个大字,“李旦管账房和船队,颜思齐督建据点防务,月娘负责农圃和粮种,我去清剿苏门答腊海盗——三日后在此碰个头,得让陛下知道,咱们没拿他的金锅银锅当摆设。”
八月初十,李旦的“福安号”刚靠岸安汶岛,就被三十多个华商围住。为首的泉州人陈掌柜捧着本焦黑的账册哭:“荷兰人烧了仓库,欠咱们的三万两丝货款都在里面……”
李旦没接账册,反倒让陈六搬来个大木箱。打开时,里面竟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总账簿——是郑一官从“海上主权号”搜来的。“翻到安汶岛那页。”他指尖点着某行荷兰文,“这里记着‘欠泉兴栈生丝三百匹,折银三万两’,比你的账册清楚。”
陈掌柜愣住时,李旦已在新账本上写下“安汶分栈第一笔账:收荷兰债务银三万两,转贷给华商作胡椒收购本,月息一分”。他敲着算盘笑:“公司不是衙门,是帮你们赚钱的。但有一条,收的胡椒得先卖给公司——咱们给的价,比荷兰人高两成。”
忽有哨探来报,说苏门答腊海盗袭扰渤泥港,抢走了苏丹刚收的胡椒。李旦眼皮一抬,让陈六去船舱取硫磺:“告诉郑舵主,别清剿了,留三十个活口。”他在账本上添了行,“渤泥分栈:用海盗换苏丹欠的胡椒税,一人抵十石。”
与此同时,颜思齐正在安汶岛的热带雨林里丈量土地。海防兵们挥着砍刀开路,榕树根下露出荷兰人废弃的炮台。“把炮拉出来擦干净。”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指着炮台后的空地,“这里盖粮仓,能存五千石薯干——月娘说,她的苗下个月就能收第一茬。”
有个老兵摸着炮身叹气:“这炮是三年前被荷兰人抢去的,原是咱们广东水师的‘镇海号’上的。”颜思齐忽然掏出匕首,在炮身上刻下“明”字:“那就让它再尝尝打红毛夷的滋味。”他让人在炮位旁挖坑,“埋二十坛硫磺,引线接到粮仓,若海盗来抢粮,连人带炮炸成灰。”
暮色降临时,颜月娘的农圃里亮起灯笼。她正教岛民给薯苗搭支架,忽有个抱着孩子的土着妇人跪下,手里举着块染血的麻布——是荷兰人逼他们种鸦片的契约。“种这个,”月娘把薯苗塞进妇人手里,“比鸦片收得多,还能当饭吃。公司给你们发农具,收的薯按市价收,绝不拖欠。”
妇人似懂非懂地点头,月娘忽然想起朱由校那纸上的“南洋粮种,当惠万民”,便在契约背面画了株番薯,旁边写个“明”字。“告诉族人,这是大明皇帝让种的,谁欺负你们,就拿着这个找穿青布号服的兵。”
八月十五中秋的月光漫过总舵的飞檐时,郑一官刚从苏门答腊回来。他将海盗首领的人头掷在案上,血珠溅在摊开的股东名册上——上面除了藩王和苏丹,又多了二十个华商的名字。
“苏门答腊的海盗窝清干净了。”他解下令牌,蓝光扫过账册,“缴获的鸦片烧了,船拆了当木料,正好盖分栈。”
李旦的算盘打得比炮声还响:“这月进账胡椒一万石,丝绸三千匹,扣除给藩王的分红,还剩四万两。我跟葡萄牙人订了十门红夷炮,下个月到港。”
颜思齐推开舱门,手里举着张图纸:“安汶岛的濠沟挖好了,种的薯藤已经爬满沟沿。渤泥苏丹派来五十个兵,说要学咱们的‘地火龙’手艺——我让他们用象牙抵学费,赚来的银子够打二十副护心镜。”
颜月娘抱着个硕大的番薯进来,皮上还沾着泥:“第一茬收了!这颗有十五斤,够三个兵吃一天。农师说,再改良下,能在盐碱地种。”她忽然指着窗外,“你们看!”
码头的华商正挂起新做的杏黄旗,旗上绣着公司的徽记:左边是艘夹板船,右边是株番薯苗,中间缠着串胡椒。有个潮州船主点燃鞭炮,火光里他喊:“以后咱们走南洋,不用再给红毛夷磕头了!”
忽有了望手尖叫:“西南海面有船!挂着荷兰旗!”
郑一官抓起令牌冲向舵楼,颜思齐已带人推着火铳跑向炮台。李旦的算盘砸在案上:“是荷兰的‘复仇号’,从锡兰绕回来的!”
郑一官立于船首,令牌蓝光暴涨。海浪骤然竖起,将“复仇号”掀得横过来。颜思齐趁机点燃引线,铁弹呼啸而出,正打中敌舰的火药舱。爆炸声里,李旦的鸟船已冲上去,陈六举着账本喊:“记上!击沉荷兰船一艘,缴获香料五十箱,抵他们欠的债!”
硝烟散时,月娘在田里捡起块带焦痕的番薯,竟还能闻到甜味。郑一官忽然发现,令牌上的游龙纹路里,多了串小小的胡椒粒——像是朱由校在紫禁城刻上去的。
“该给陛下写报捷信了。”李旦摸着新账本笑,“就说公司第一月盈利四万两,藩王的分红已备好,用胡椒和丝绸抵的,比白银轻便。”
颜思齐在防务图上添了个红圈:“再建三个分栈,就能把荷兰人彻底赶出南洋。”
月娘把那颗焦番薯包进油纸:“这个得给陛下送去。告诉他,南洋的土地,种得出大明的粮食。”
夜色渐深,总舵的灯火亮到天明。账房里,李旦的算盘声混着胡椒的香气;炮台边,颜思齐正教土着兵填装火药;农圃中,颜月娘给薯苗盖上稻草防露;而郑一官站在船首,望着渐渐亮起的海面,腰间令牌的蓝光与晨光融在一起——那光芒里,仿佛能看见紫禁城的晨雾,看见朱由校案上那幅《南洋航船图》,正被新的航线一点点填满。
他们或许不知道,此刻的乾清宫里,朱由校正对着送来的焦番薯发笑。他拿起刻刀,在航船图的马六甲位置,刻下一个小小的秤砣——就像当初在新加坡河口刻的那样。
“这账算得不错。”他对着图自语,指尖拂过那串新刻的胡椒,“郑一官他们,果然没让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