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常来请示汇报的属下变得稀少，即便有事，也多是公事公办的简短交代，再无往日那种心腹密议的氛围。

李博士告了病假，数日未曾露面。

赵玄明本人则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晨议和公务处理，很少在外走动。

他依旧处理着分管的那些日渐程序化、边缘化的事务，只是速度似乎慢了许多，时常对着公文出神。

一场没有硝烟的权力更迭，在圣旨的背书和人心向背的选择中，已然完成。

程知行用实实在在的功绩和皇帝的支持，将观星阁带入了新的轨道，而赵玄明，则被无声地留在了旧时代的尾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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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静室，林暖暖惊喜地发现，胡璃的状态在圣旨下达后，有了更明显的好转。

小狐狸不再仅仅是沉睡，她的眼皮偶尔会轻微颤动，仿佛在努力想要睁开。

尾尖那缕金色毫光更加凝实明亮，甚至偶尔会像呼吸般有节奏地明暗闪烁。

最令人惊喜的是，当林暖暖用温水浸湿的软布为她擦拭脸颊时，她的耳朵会本能地微微抖动一下。

“知行，你看！她的耳朵动了！”林暖暖激动地叫来程知行。

程知行轻轻抚摸着胡璃柔软温暖的皮毛，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体内那股微弱的暖流，如今变得更有力，更活跃，仿佛冰封的溪流在春阳下开始潺潺流动。

他心中明镜似的，这是“善缘”汇聚、功业得彰带来的反馈。

格物院的正式成立、望远镜的成功、皇帝的褒奖，这些不仅仅是世俗的成就，更是在这个存在因果与灵韵的世界里，实实在在积累的“正向能量”，正在一点一滴地滋养修复着胡璃受损的本源。

“她恢复得比我们预想的要快。”程知行眼中满是欣慰，“照这个势头，或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能真正苏醒了。”

林暖暖双手合十，眼中含泪：“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是我们所做的事，在帮助她。”程知行握住林暖暖的手，“所以，格物院的路，我们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这不仅是利国利民，也是在为她铺就归途。”

就在此时，沈墨求见，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情。

“阁主，赵副阁主……递了辞呈。”沈墨将一份工楷书写的文书呈上。

程知行微微一怔，接过细看。辞呈写得颇为得体，以“年事渐高，精力不济，难堪繁剧”为由，请求辞去观星阁副阁主及其他一切职务，归家荣养。

文中回顾了在观星阁数十年的历程，言辞间不免有些萧索，但并无怨怼之语，最后还祝愿观星阁在新任阁主引领下“再创辉煌”。

“他倒是干脆。”程知行放下辞呈，沉吟道。

赵玄明此举，不失为一种保全颜面的明智选择。

在彻底失势、边缘化的情况下主动请辞，远比将来被慢慢架空或调离要体面得多。

“阁主，是否挽留？”沈墨问。

按惯例，对这样的老臣辞呈，总要客气性地挽留一二次。

程知行摇了摇头：“不必了。赵副阁主去意已决，强留无益，反显矫情。他既然选了这条路，我们便成全他这份体面。”他顿了顿，“奏报朝廷时，言辞需恳切，突出赵副阁主多年劳绩，建议陛下予以优抚。他原管的那些事务，你尽快拟个章程，分拆到各司及格物院，平稳交接。”

“属下明白。”沈墨领命。

他知道，程知行这般处理，既避免了后续可能的牵扯，也彰显了容人之量，于公于私都是最佳选择。

赵玄明的辞呈很快被程知行附上意见转奏。

皇帝很快批复，准其致仕，加授荣衔，赏赐若干，算是全了君臣之谊，也为这场观星阁内部的更迭画上了一个官方认可的句号。

消息传开，阁内最后一丝关于旧势力的观望也彻底消散。

格物院的工作全面铺开，各项研究、观测、制造项目如火如荼。

程知行正式启动了第二代“千里镜”的研制计划，目标是更大口径、更长焦距、更稳定的架台，并开始探索组合透镜以减少色差的可能性。

李大匠和陈瑜再次投入到新一轮的攻坚中。

此外，在司天监的配合下，第一批基于改良农事历和简易气象观测方法的指南，也开始向京畿之外的几个重要农业区试点推广。

苏宛儿变得异常忙碌，但她乐在其中。

一切，都步入了新的、充满活力的轨道。

夕阳西下，程知行再次登上观星台。这里曾是他与赵玄明暗流汹涌的战场，也曾是星夜之宴一举定鼎的舞台。

如今，高台寂寂，唯有浑天仪在晚风中发出极轻微的、规律的摩擦声，永恒地追摹着星空的轨迹。

旧的时代悄然落幕，新的篇章已经挥毫。

他望向西方天际，那里是胡璃故乡青丘的方向，也是他们未来必须前往探寻因果的远方。

他知道，眼前的顺利只是开始，修复母亲因果、救治胡璃、乃至应对可能潜藏的更大危机，前路依然漫长。

但至少此刻，他拥有了一个稳固的基点，一支可靠的队伍，和一条被验证可行的道路。

山风拂过，带着初夏将至的暖意。

程知行转身，步伐沉稳地走下高台。

身后，是沉淀的历史；前方，是待书写的未来。

（第162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