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行摆手打断他：“必须去。此事关乎的，比你们想象的更多。你们守好观星阁，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我不在期间，你们二人需同心协力，遇事多商量。沈墨经验丰富，陈瑜思维敏锐，你们互补，我很放心。若有实在难以决断之事，可去请教长史李儒，或……可暗中联系柳潇潇。她在京城人脉广，消息灵通，或有助益。”

提到柳潇潇，沈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显然，他也猜到程知行与这位商业奇女子有合作。

安排完公务，程知行又去了一趟格物院工坊。

石大力正在打磨最后一批工具，见程知行到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

“阁主。”

“不必多礼。”程知行看了看工作台上琳琅满目的器械——便携测量仪已经完成两台，可折叠担架做了三副，多功能刀具、防水火折盒、简易滑车组等都已备齐，还有一些他额外要求的小玩意，比如可拼接的竹管（用于在复杂地形传递声音信号）、带刻度的取水绳等。

“做得很好。”程知行赞许道，“这些东西，你都测试过了吗？”

“都测过了。”石大力指着测量仪，“这个测距，百步内误差不超过三步。担架承重，试过两个成年男子的分量，很稳。刀具砍过硬木，刃口无损……”

他一一道来，如数家珍，显示出匠人特有的严谨。

程知行点头：“后日一早，你将这些器械打包，送到后山仓库，与其它物资一并装车。你自己也做好准备，我们大后日黎明出发。”

“是！”石大力眼中闪着兴奋又紧张的光芒。

**********

离开工坊，天色已完全暗下。

程知行回到居所时，林暖暖正在灯下整理药箱。

桌上摊开着几十个油纸包，里面分门别类装着各种药材，旁边还有几本手抄的医书和笔记。

“回来了？”林暖暖抬头，“殿下那边怎么样？”

“准了，也会替我们遮掩。”程知行在她身边坐下，“你这边准备得如何？”

“常用药材都备齐了，每样都做了防水处理。还有些特殊的解毒药，需要到岭南后根据当地毒物情况现配，所以我带了些基础药材和工具。”林暖暖指着几个小瓷瓶，“这是柳潇潇今天刚送来的，说是西南那边传来的‘避瘴丸’，配方很特别，我检查过了，确实有清心辟秽的功效。”

程知行拿起一瓶看了看，嗅到一股清凉的草药香气。

“潇潇做事，确实周到。”他将药瓶放回，“胡璃呢？”

“在里屋睡着。今天石岩来过一趟，又留下两片青灵草叶，说让我们路上带着，每隔五日给胡璃擦拭一次。”林暖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石岩还说……穴心石的颜色又深了一些，从浅灰变成了灰黑，触手更凉了。”

程知行心中一沉。

时间，真的越来越紧了。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灵穴的衰竭速度在加快，可能……等不到明年雨季了。”林暖暖眼中满是忧虑，“他建议我们最好能在四个月内找到星陨魄玉并返回，否则可能来不及。”

四个月。这意味着他们在岭南实际寻找的时间，只有不到两个月。

压力如山。

但程知行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点头：“知道了。那我们更要抓紧。”

夜里，程知行辗转难眠。

他起身披衣，走到外间书房，点上灯，再次摊开地图和笔记。

岭南地形、云雾山位置、可能的进山路线、黎峒部落的传闻、星陨魄玉的特征……一条条信息在脑海中交织。

他尝试用理工科的思维建立模型，推演各种可能性，估算成功率。

但变量太多，未知太多。

最后，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有些事，终究不是靠计算就能确定的。

就像当初决定穿越回南朝救母，就像决定留下胡璃、对抗司徒玄……

很多时候，人需要一点信念，一点勇气，一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三更。

程知行吹熄灯，回到卧房。

林暖暖睡得不安稳，眉头微蹙。

他轻轻为她掖好被角，在她身边躺下。

黑暗中，他听到她轻声问：“知行，我们能找到吗？”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们会尽一切努力去找。”

“如果……找不到呢？”

程知行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就面对那个结果，然后继续想办法。就像当初母亲病重，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她，但还是来了。”

林暖暖翻过身，靠在他肩头：“嗯。”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而在观星阁后山的仓库里，明日即将装车的物资整齐堆放，在月光下投出沉默的轮廓。

在更远的南方，那片被称为云雾山的蛮荒群山中，某个部落的祭司正在月圆之夜举行祭祀。

祭坛中央，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湛蓝的玉石，正散发着柔和的清辉，与天上星辰遥相呼应。

星光穿越万里，照耀南北。

一场跨越千山万水的追寻，即将开始。

（第170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