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狭窄,仅容一车通过。
山风从河谷中呼啸而上,吹得人衣袂翻飞,马匹也有些不安。
程知行让队伍拉大间距,一次只过一匹马,由石岩在前探路,确认安全后再示意后续通过。
他自己则护在林暖暖的马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好在有惊无险。
半个时辰后,队伍平安通过了这段险路。
太阳开始西斜时,前方出现了人烟。
那是一个规模不小的镇子,依山而建,房屋鳞次栉比。
镇口立着牌坊,上书“清河镇”三个大字。
镇中街道上人来人往,店铺酒旗招展,显得颇为繁华。
“这就是清河镇。”石岩勒住马,“按原计划,我们绕过去。”
队伍没有进镇,而是沿着镇外的一条小道,继续向南。
又走了约五里,果然看到一座破旧的土地庙孤零零地立在山坳里。
庙宇确实破败,门扉半倒,墙垣倾颓,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
庙后有一眼清泉,泉水汩汩而出,形成一个小水潭。
“今晚在此扎营。”程知行下令。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周侗带人清理庙内杂物,检查是否有蛇虫隐患;石大力卸下骡背上的帐篷和工具,开始搭建简易营地;李青山去水潭取水,准备烧水做饭;赵虎和孙平则在周围布置警戒哨。
石岩则带着韩冲,去附近山林里探查,顺便看看能否猎些野物改善伙食。
程知行和林暖暖在庙内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铺上油布和毯子,将胡璃安顿好。
林暖暖又取出青灵草叶,泡了温水,为胡璃擦拭身体。
夕阳的余晖从破败的窗棂斜射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程知行走出庙门,看着忙碌的众人。
这些来自不同背景、有着不同技能的人,因为同一个目标聚在一起,在这荒郊野外的破庙里,共同准备度过南下后的第一个夜晚。
这种场景,让他想起了当初在现代看的那些探险纪录片。
只是那时他是观众,现在是亲历者。
“阁主,”石岩和韩冲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只野兔和一只山鸡,“运气不错,晚饭可以加菜。”
韩冲咧嘴笑道:“石兄弟的箭法真准,百步外一箭穿眼,兔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了。”
石岩淡淡一笑:“山里讨生活,这点本事总要有的。”
夜幕降临,篝火在庙前的空地上点燃。
李青山用随身携带的小铁锅煮了一大锅粟米粥,石岩处理的野兔山鸡则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石大力还拿出了一小坛柳潇潇准备的酱菜,说是怕路上吃干粮没味道。
围着篝火,众人席地而坐,分食着简单的晚餐。
经过一天的奔波,最初的陌生感消融了不少。
赵虎讲起了他在荆南当斥候时遇到的趣事,韩冲则说起北疆的风雪和狼群,孙平话不多,但偶尔插一句总是切中要害。
李青山则分享了一些野外急救的窍门。
石大力听得入神,石岩偶尔补充一些山林生存的经验。
程知行静静听着,没有多言。
他知道,这种交流对队伍磨合很重要。
信任和默契,是在这样的点滴中建立的。
林暖暖喂胡璃喝了点温水,又给她擦了擦身子,才过来吃饭。
她坐在程知行身边,小口喝着粥,火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饭后,周侗安排了夜间值守。
分三班,每班两人,石岩主动要求值最难熬的子夜到丑时那班。
“我习惯夜里清醒。”他说。
程知行没有反对,只是让周侗调整排班,确保每个人都有足够的休息。
夜深了。
篝火渐弱,众人在庙内铺开铺盖,陆续睡去。
值守的赵虎和孙平一明一暗,守在庙外。
程知行却有些睡不着。
他轻轻起身,走到庙门外。
秋夜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跨天际,繁星如沙。
他抬头寻找着南方星宿的位置。
翼宿和轸宿在南方低空闪烁,那是岭南分野的星辰。
而在那片星空之下,云雾山正等待着他们。
“睡不着?”林暖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也起来了,身上披着披风。
“嗯。”程知行没有回头,“在想,我们现在离云雾山还有多远,那里的星空,是不是也这么清晰。”
林暖暖走到他身边,抬头望天:“不管多远,我们总会走到的。就像这些星星,看起来遥不可及,但光终究会穿越亿万里的距离,到达我们眼中。”
程知行侧头看她,火光在她眼中跳跃。
“暖暖,你说,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他忽然问,“为了救胡璃?为了稳定灵穴?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林暖暖想了想,轻声说:“为了不后悔吧。就像当初你决定救胡璃,决定穿越来南朝救母亲,决定对抗司徒玄……每一次,都是因为觉得‘应该这么做’,否则会后悔。”
她握住程知行的手:“我们现在做的一切,也许不一定能成功,但如果我们不去做,一定会后悔。后悔没有尽力,后悔在还有希望的时候选择了放弃。”
程知行沉默良久,最后点了点头。
是啊,不后悔。
这或许就是支撑他们一路走来的,最朴素也最坚定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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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山林在夜色中沉睡。
而在更远的南方,在那片被称为岭南的蛮荒之地,夜色同样深沉。
云雾山的某个山谷里,黎峒部落的祭坛上,那块被称为“星之泪”的湛蓝玉石,正幽幽地散发着清辉。
月光透过浓密的树冠,斑驳地洒在石面上,与玉石自身的星光交织,如梦似幻。
守夜的祭司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他跪在祭坛前,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握着一把用某种黑色羽毛制成的拂尘,轻轻拂过玉石表面。
忽然,玉石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心跳的脉动。
祭司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他仔细端详玉石,又抬头望向北方的夜空,手指快速掐算。
“星轨偏移……有客自北方来……”他喃喃自语,“是劫?是缘?”
玉石再次闪烁,这一次,光芒中似乎多了一缕极淡的、不属于它本身的金色。
祭司的脸色变了。
他起身,匆匆走向部落深处的大祭司居所。
夜风吹过祭坛,拂动祭司留下的黑色羽毛。
星之泪在月光下静静躺着,内蕴的星辉流转不息,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第173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