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峒人的异常，圣池的异象，星陨魄玉的传说，还有柳潇潇信中提到的“归墟”、“钥匙”……这些线索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而“过山风”的人在此刻出现，绝非偶然。

“阿岩，”他忽然问，“‘过山风’的人，以前也会深入云雾山吗？”

阿岩摇头：“很少。他们主要在边缘活动，劫掠商队，勒索山民。进深山，成本太高，收益又不大，他们不傻。除非……”

“除非这次有足够大的利益。”程知行接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星陨魄玉的价值，可能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不仅他们想要，黎峒人在守护，“过山风”也在觊觎。

甚至可能还有更隐秘的势力，在暗中布局。

“明天过了涧，路会更难走。”阿岩忽然说，“我原本打算带你们走一条相对安全的猎道，绕开黎峒人的巡逻范围。但现在看，‘过山风’的人可能已经堵在前面了。我们得换条路。”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鹿皮地图，就着微弱的月光展开。

“这里，”他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着三个三角形符号的地方，“是‘三峰岭’，地势险要，但有条几乎没人知道的小路，可以从岭腰穿过去。不过这条路靠近一处废弃的祭坛，是黎峒人古老的圣地之一，虽然废弃了，但可能还有禁忌。”

“祭坛？”程知行心中一动，“什么样的祭坛？”

“不知道，我也没去过。”阿岩摇头，“只听老辈人说，那祭坛比圣池还古老，是黎峒人祭祀‘星神’的地方。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祭坛废弃了，黎峒人也搬到了圣池那边。但那里依然被视为不祥之地，连野兽都很少靠近。”

星神！

程知行几乎可以肯定，那废弃祭坛一定与星陨魄玉有关。

“就走这条路。”他果断道，“越是人迹罕至的地方，追踪的人越少。至于禁忌……”他看向阿岩，“你了解得多，我们听你的，该避的避，该守的守。”

阿岩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就在这时，挂在树枝上的藤铃忽然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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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连续的沙沙声，而是短促的“咔”一声，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就停了。

阿岩和程知行同时站起，屏息凝神。

夜风依旧，涧水轰鸣。

但刚才那声铃响，绝不是风。

阿岩做了个手势，示意程知行留在原地，自己则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向铃响的方向摸去。

程知行握紧手中的短刃，心跳加速。

周侗也从另一侧靠近，两人背靠背，警惕着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程知行几乎要忍不住去查看时，阿岩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只还在抽搐的小动物——形似貂，但耳朵更尖，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

“是‘夜貂’。”阿岩将那东西扔在地上，“喜欢偷东西，碰巧撞上了铃铛。不是人。”

众人都松了口气。

但阿岩的表情并没有放松。

他蹲下身，检查那只夜貂，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程知行问。

阿岩翻转夜貂的尸体，指着它后腿上一处伤口：“这是箭伤，新伤，不超过一天。而且……”他凑近闻了闻伤口的气味，“箭头上抹了药，不是我们本地人用的草药。”

程知行的心又提了起来：“是‘过山风’的人？”

“很可能。”阿岩站起身，望向黑暗中的山林，“这只夜貂是从东边跑过来的，中箭后慌不择路，撞到了我们的营地。也就是说，‘过山风’的人，已经在东边活动了，离我们不远。”

气氛再次凝重。

“他们发现我们了吗？”周侗沉声问。

“应该没有。”阿岩摇头，“如果是追踪我们来的，不会只射一只夜貂。他们可能是在狩猎，或者……在找别的什么东西。”

但无论如何，敌人就在附近。

这一夜，无人能安眠。

程知行和周侗的岗哨结束后，石岩和韩冲接替。

阿岩也没睡，他就靠在岩石上，眼睛半睁半闭，耳朵却始终竖着，捕捉着山林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后半夜，林子里起雾了。

不是粉瘴，而是普通的山雾，灰白色，湿漉漉的。

雾一起，能见度骤降，连石梁的轮廓都看不清了。

但雾也带来了好处——隐蔽了营地的位置，也掩盖了气味。

天快亮时，雾最浓。

阿岩忽然睁开眼，低声道：“准备出发。趁雾最浓的时候过石梁，对面看不清我们。”

众人迅速收拾行装。

赵虎和孙平经过一夜休息，体力恢复了不少，虽然还虚，但已能自己行走。

林暖暖的膝盖也好了些，走路虽还有点跛，但能跟上。

阿岩率先走上石梁。

浓雾中，三尺宽的石梁就像悬在空中的细线，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苔藓较少、相对粗糙的石面上。

走到中段时，他停下，示意后面的人注意脚下——那里是他设的落石机关，需要小心绕过。

程知行第二个上。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

湿滑的苔藓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像是随时会碎裂。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即将走过中段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是石大力。

他年纪小，胆子也小，走到一半时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顿时腿软，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侧面倾倒！

“抓紧！”程知行想也不想，回身一把抓住石大力的手腕。

石大力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全靠程知行死死拽着。

背包从他肩上滑落，坠入深渊，连个回声都没有。

“别往下看！看我！”程知行低吼，手臂青筋暴起。

石岩已经冲了过来，两人合力，将石大力拽回石梁。

小伙子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继续走！别停！”阿岩在前方催促。

石梁上不能久留，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队伍重新移动，速度更慢，也更小心。

当最后一个人——周侗——踏上对岸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喘气，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阿岩回头望向浓雾中模糊的石梁，又看看惊魂未定的队伍，忽然说了句：“你们，比我想的能扛。”

这是进山以来，他第一次用这种近乎赞赏的语气说话。

程知行看向他，两人目光相遇。

雾色渐淡，晨光初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

（第184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