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取出几株晒干的银色草药,捣碎后混入蜂蜜,让林暖暖喂给胡璃。
“这是‘月见草’,只在月圆之夜开花的灵草。”药婆用沙哑的土语说,阿雅在一旁翻译,“对灵狐的恢复有好处。每天喂三次,连续三天。”
胡璃很配合地吃下药膏,吃完后确实显得精神了些,眼睛更加明亮。
程知行则大部分时间待在桑吉的木楼里。
那是一座比其他吊脚楼更大、更古老的建筑,位于寨子最高处,门前立着两根雕刻着完整星图的图腾柱。
楼内没有太多家具,但四面墙都摆满了木架,架上堆放着兽皮卷、竹简、石片,以及各种奇特的自然物品——水晶簇、陨石碎片、保存完好的古生物化石。
桑吉的“书房”让程知行这个现代科学家都感到震撼。
这里的知识可能杂乱,但绝对丰富。
“这是我老师留下的笔记。”桑吉从最里层的架子上取下一个木盒,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二十多卷兽皮,“他用了一生研究圣山迷雾,这些是他所有的心得。但警告在先——很多内容是基于推测和直觉,不一定正确;而且由于他最后……没能回来,有些研究是中断的。”
程知行郑重地接过一卷,小心展开。
兽皮上用深褐色颜料书写,字迹工整但密集,夹杂着大量星象图和几何图形。文字是古越文和星象符号的混合,桑吉在一旁逐句翻译、解释。
笔记的内容庞杂而深刻。
上一任大祭司详细记录了数十年来迷雾的变化规律——它的扩张收缩与月相有关,春季较薄,秋季最浓;雾气颜色在某些节气会微微泛蓝,可能与“星星之泪”的能量释放周期相关。
他还提出了几种关于迷雾成因的假说:可能是“星星之泪”的能量与地下某种矿物反应产生的“灵气之雾”;也可能是圣山本身的地脉异常形成的“自然迷阵”;甚至可能是古代黎峒祭司设下的“守护结界”,因年久失修而失控。
最让程知行感兴趣的是关于“路”的推测。
在一卷标注着“己卯年观测记录”的兽皮上,老祭司写道:“七月初七夜,天河最明时,雾中现光路,如星桥,自东南向西北,持续三刻而散。疑为星力共鸣所致通道,然时机短暂,未敢入。”
星桥?
通道?
程知行立刻追问:“这种情况常见吗?”
桑吉摇头:“罕见。我老师一生只见过三次,我继任后四十年,只见过一次,而且都是在特定星象下——通常是星辰排列与‘星星之泪’坠落时的星图相似的时候。”
程知行脑中灵光一闪。
他迅速在纸上画出古祭坛星图,又根据老祭司描述的日期,推算当时的星象。
“七月初七……那是织女星最亮的时候。”他喃喃道,“而古祭坛星图中央最亮的星辰,位置正好对应……天狼星?”
他抬头:“桑吉大祭司,‘星星之泪’坠落的时间,有没有更精确的记录?比如季节,甚至具体月份?”
桑吉沉思良久,走到另一个架子前,翻找许久,取出一块龟甲。
龟甲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有些已经磨损。
“这是黎峒最古老的记载之一,‘星落纪年’。”他小心地拂去灰尘,“上面说:‘庚申年仲夏,夜半,星如日,自北来,坠于圣山之巅,声震百里,光耀如昼,三日乃散。’”
庚申年……
仲夏……
夜半……
程知行快速心算。
黎峒的纪年方式与中原不同,但通过星象反推,再结合地质学知识——
“如果记载准确,‘星星之泪’应该是在夏至前后坠落的。”他得出结论,“而夏至时的星图,天狼星正好在午夜升至天顶,与太阳相对。”
他激动地站起身:“这就对上了!‘星星之泪’蕴含的星辰之力,可能在特定星象下与天空中的本星产生共鸣,能量释放增强,从而在迷雾中暂时开辟出通道!老祭司看到的‘星桥’,可能就是这种共鸣现象!”
桑吉的眼睛也亮了:“你是说……如果我们选择在正确的星象时机进入,可能会更容易通过迷雾?”
“不是更容易,而是有可能找到‘路’。”程知行谨慎地说,“但时机必须精确。我们需要计算下一次类似星象出现的时间。”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星历表——这是观星阁根据数百年观测数据编制的,虽然不一定完全准确,但足够参考。
推算,比对,调整……
半个时辰后,程知行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下一次符合条件的星象,”他缓缓道,“就在四天后。天狼星午夜升至天顶,织女星大亮,三星连珠……那是今年,也可能是未来几年内,最佳的机会。”
四天。
比原定的三天准备时间,只多一天。
桑吉沉默了很久。
“四天后……”他最终开口,“如果你们决定在那时进入,黎峒会全力支持。我会亲自在雾外主持祭祀,为你们祈求山神庇佑。但——”
他直视程知行:“这可能是你们唯一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冒险。你确定要告诉你的同伴们吗?”
程知行没有犹豫。
“确定。”他说,“我们是一个团队,每个人都有权知道所有信息,然后做出自己的选择。而且……”
他望向窗外,工棚那边传来石大力和阿雅的欢笑声,周侗和石岩正在练习绳索信号,林暖暖抱着胡璃在阳光下散步。
“而且我相信他们。相信我们共同做出的决定。”
**********
第三天傍晚,所有准备基本完成。
空地上摆满了装备:二十支改良强光火炬,亮度是普通火把的三倍;五套浸药麻布面罩,散发着星纹草的清香;数百步的特制绳索,每隔五步就有一个荧光标记;十个导音哨,吹出的声音尖锐但不刺耳;还有石大力最得意的作品——一台篮球大小的机械陀螺仪,内部飞轮用青铜打造,旋转起来能持续一刻钟不减速。
每个人都学会了绳索信号和哨音指令,演练了遇到幻觉时的应对流程,记住了彼此的“现实锚点”。
程知行召集了最后一次会议。
他公布了星象时机的发现,以及四天后进入迷雾的决定。
厅堂里一片安静。
然后,周侗第一个开口:“四天,我们还有一天时间做最后检查。够了。”
石岩点头:“早晚要进去,有机会就要抓住。”
石大力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但坚定:“我……我跟程阁主走。”
林暖暖抱着胡璃,轻轻抚摸狐狸的背脊:“胡璃也准备好了,她这几天精神好多了。”
胡璃抬起头,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像是在赞同。
程知行看着他的团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好。”他深吸一口气,“明天最后一天,我们休息,检查装备,调整状态。后天黎明出发,傍晚前抵达圣山脚下,午夜星象最佳时,进入迷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们可能会成功,也可能会失败。但无论如何,我们会在一起,面对一切。”
夜幕降临,寨子里点起了灯火。
客楼的窗户亮着光,里面的人们在做最后的准备,也在享受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而在远处,圣山的迷雾在月光下缓缓翻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四天。
倒计时,已经开始。
(第191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