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噼啪声，烤肉的滋滋声，铁山满足的咀嚼声，以及周围镇魔司汉子们刻意压低的谈笑声，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整个休息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这边，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也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柳惊风站在那里，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但那份属于B级修士的淡淡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弥漫开来，让周围几个修为较低的镇魔司汉子感到呼吸微微一窒。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目光扫过李凌天三人时，如同在看几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最终定格在李凌天身上，带着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抢他东西？”李凌天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肉，拿起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可能是铁山擦过手的）擦了擦嘴，这才抬眼，迎上柳惊风的目光，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柳公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只是在，你说那个啊？”

他像是才想起来，手一翻，那根从阴鸷男子那里得来的软鞭出现在手中。他拿着软鞭，对着柳慕云的方向晃了晃，一脸诚恳：“你说这个？这是战利品啊。你们玄天宗家大业大，不会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吧？技不如人，东西被拿了，那就是别人的了。怎么，柳公子是觉得这鞭子做工精良，想讨回去留个纪念？早说嘛，大家都是文明人，何必打打杀杀，你想要的话…”

他故意顿了顿，在柳慕云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补充道：“…拿等价的东西来换啊。我看你这身衣服料子不错，要不脱下来抵债？”

“噗——”旁边一个正在喝麦酒的镇魔司汉子没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周围其他人也是表情古怪，想笑又不敢笑。铁山更是直接“嘎嘎”乐出了声，被肉噎得直翻白眼，墨鸢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微微抽动的嘴角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柳慕云气得脸都绿了，指着李凌天，手指都在哆嗦：“你！你放屁！那是我手下…”

“手下？”李凌天眨眨眼，表情更无辜了，“柳公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我们什么时候打你手下了？我们只是正当防卫。难道只准你的人动手，不准我们自卫？玄天宗是这名门大派，不会教出这么不讲理的门人吧？还是说…”他声音微微一沉，“柳公子觉得自己拳头大，就可以颠倒黑白？”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既点明了是柳慕云先动手，又暗讽玄天宗门风，还把“道理”的帽子扣了过来。周围不少散修和镇魔司的人看向柳慕云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鄙夷。修行界虽然有实力为尊的说法，但明面上，基本的规矩和脸面还是要的，尤其是大派弟子，更注重名声。

柳惊风眼神微冷，他自然听出了李凌天话里的机锋。自己这个弟弟是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多半是看中了对方的东西（很可能是那柄让他有些在意的古剑），想强抢，结果踢到了铁板。但不管怎样，柳慕云是他弟弟，玄天宗的脸面不能丢，吃了亏，就得找回来，这是他们柳家的行事准则，也是玄天宗的潜规则。

“牙尖嘴利。”柳惊风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那股压迫感却更强了一些，如同无形的山岳，缓缓压向李凌天三人，“不管过程如何，你打伤我玄天宗弟子，夺其兵刃，是事实。我玄天宗门规，不容外人轻辱。看在镇魔司的面子上，交出所夺之物，自断一臂，跪下给我弟弟磕三个头赔罪，此事，便算了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内容却霸道嚣张到了极点。自断一臂，跪下磕头？这简直是把人的尊严踩在地上摩擦。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篝火燃烧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不少散修脸上露出愤愤不平之色，但慑于柳惊风B级的威压和玄天宗的名头，敢怒不敢言。镇魔司的几个汉子也皱起了眉头，看向柳惊风的目光带上了不满。这里是镇魔司的营地，柳惊风这么说话，未免太不把镇魔司放在眼里了。

铁山“噌”地站了起来，庞大的体型像一座小山，他抹了把嘴上的油，瞪着铜铃大眼：“放你娘的屁！你个小白脸说什么梦话呢？还自断一臂？跪下磕头？你咋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胖爷我告诉你，鞭子就在这儿，有本事自己来拿！看胖爷我不把你屎打出来，再把你打进屎里，最后用你的屎打你！”

这粗鄙不堪却气势十足的“屎尿屁”三连，让在场不少人都嘴角抽搐，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柳惊风脸色一沉，眼神骤然锐利如刀，落在铁山身上：“找死！”

B级修士的威压不再掩饰，如同实质般的寒风，轰然压向铁山！铁山闷哼一声，身上土黄色光芒瞬间大放，双脚如同生根般扎入地面，硬生生抗住了这股威压，虽然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但腰板挺得笔直，寸步不让！

“柳公子，好大的威风。”墨鸢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也已站起，手中不知何时又扣上了两枚冰蓝色的梭形冰刺，周身寒气弥漫，地面上以她为中心，迅速蔓延开一片白霜。她修为已达C级巅峰，冰魄灵体初步觉醒，此刻全力催动寒气，竟隐隐能与柳惊风的威压分庭抗礼，虽然依旧处于下风，但那刺骨的寒意，也让柳惊风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在我镇魔司营地，威逼我镇魔司客卿，柳公子，你这是不把我镇魔司放在眼里？”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只见周镇守使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他身材魁梧，比铁山还高半头，往那里一站，自带一股沙场悍将的彪悍气息。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久经杀伐的煞气，却让柳惊风的威势为之一滞。

“周镇守使。”柳惊风看向周镇守使，眉头微皱，但语气依旧平淡，“此乃柳某私事，与镇魔司无关。这三人打伤我玄天宗弟子，柳某身为师兄，自当为师弟讨回公道。镇魔司，难道要包庇凶手，与我玄天宗为敌？”

这话就有点扣帽子的意思了。周镇守使脸色一沉：“柳公子此言差矣。李某三位，乃是我镇魔司请来探查魔渊的客卿，有功于营地。你们之间的恩怨，周某不知全貌，不予置评。但在这营地之内，便要守我镇魔司的规矩！若有私怨，可去外面解决，或在‘论道台’上分个高下。在此威逼胁迫，恕周某不能坐视！”

“论道台？”柳惊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周镇守使倒是提醒了我。好，既然如此，柳某便按规矩来。”他目光转向李凌天，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压迫，“李凌天，可敢上论道台，与柳某一战？你若胜，之前之事，一笔勾销，我柳惊风扭头就走。你若败…”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留下那柄古剑，自废修为，滚出此地！”

“柳惊风！你还要不要脸！”周镇守使怒道，“你B级修为，挑战一个C级后辈？玄天宗就是这般行事？”

“周镇守使此言又差矣。”柳惊风不紧不慢，“修行界实力为尊，何来等级之别？他若不敢，跪下磕头认错，交出东西，柳某也可放他一马。还是说…”他看向李凌天，嘲讽道，“你只会躲在女人和镇魔司身后，逞口舌之利？”

这话诛心，直接将李凌天逼到了墙角。不应战，便是懦夫，道心受损，日后在修行界也难抬头。应战，面对B级初阶的柳惊风，几乎是必败之局，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凌天身上。铁山急得想说话，被墨鸢一个眼神制止。周镇守使脸色难看，正要再次开口，却见李凌天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轻松，仿佛柳惊风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和恶毒的条件，只是拂面清风。

“柳公子是吧？”李凌天往前走了一步，正好站在了周镇守使侧前方，独自面对柳惊风的威压。他身形挺拔，虽然比柳惊风矮了半头，但那股经历了魔渊生死、问心禅拷问后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度，竟隐隐不落下风。“你说得对，修行界实力为尊。你要打，我奉陪。”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周镇守使眉头紧锁，铁山急得直搓手，墨鸢扣着冰刺的手指微微收紧。柳慕云脸上则露出狂喜和怨毒之色，仿佛已经看到李凌天跪地求饶的场景。

柳惊风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冷和一丝玩味：“哦？有点胆色。既然如此…”

“不过，”李凌天打断他，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论道台比武，讲究公平公正。你B级，我C级，这不公平。要不，你自封修为到C级巅峰？或者，让我一只手？”

柳惊风脸色一沉：“狂妄！”

“你看，你又不愿意。”李凌天摊手，一脸无奈，“那就说第二个方案。你不是想要那柄古剑吗？可以。但除了你刚才说的条件，你得再加点赌注。”

“赌注？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赌注？”柳惊风冷笑。

“就凭这个。”李凌天手腕一翻，那枚黑色的镇魔司客卿令出现在掌心，“就凭我是镇魔司客卿，就凭我手上有你想要的东西。柳公子，空手套白狼，不是玄天宗弟子的作风吧？”

柳惊风盯着那枚客卿令，眼神微凝。他自然认得这东西，这意味着镇魔司在一定程度上承认并庇护此人。他可以不把周镇守使完全放在眼里，但不得不顾忌镇魔司这个庞然大物。而且，那柄能引动他体内本命灵剑微微共鸣的古剑，他势在必得。

“你要什么赌注？”柳惊风冷声道。

“简单。”李凌天收起令牌，伸出三根手指，“若我侥幸赢了，柳公子你，当众向我三人道歉，并且，赔偿我们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营养费，以及那根鞭子的折旧费，合计…嗯，就三千下品灵石吧。另外，你弟弟柳慕云，以后见到我们，退避三舍。”

“哗——”周围一片哗然。当众道歉，赔偿灵石，还让柳慕云退避三舍？这条件，简直是**裸的打脸！比柳惊风提出的条件更打脸！柳慕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凌天“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