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那句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插刀”的介绍,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瞬间让本就微妙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焚天谷那为首的名叫欧阳烈的赤袍青年,剑眉一挑,看向李凌天的目光中顿时多了几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倨傲:“哦?击败了柳惊风?就是那个在葬魔窟被人一指头戳吐血的柳惊风?”他声音不小,显然是故意说给旁边的柳慕云和那冷面弟子听的。
柳慕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握紧了拳头,却被旁边的冷面弟子一把按住。那冷面弟子,也就是玄天宗南荒分舵的副舵主亲传弟子林寒,脸色依旧冰冷如霜,只是眼神锐利地扫了欧阳烈一眼,然后如同毒蛇般盯住了李凌天,声音沙哑:“李凌天?就是你,伤了我柳师弟?”
压力,无形的压力从两边同时涌来。一边是焚天谷天才弟子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一边是玄天宗弟子冰冷刺骨的杀意。而“始作俑者”苏婉,却依旧巧笑倩兮地站在一旁,仿佛只是随口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但那微微弯起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和好奇。
被夹在中间的李凌天,面不改色,甚至还有闲心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襟,淡淡道:“切磋较技,胜负乃兵家常事。柳道友技高一筹,李某佩服。”这话说得,既没承认自己多厉害(虽然大家都知道了),也没贬低柳惊风,反而把对方捧了一下,只是这“佩服”是佩服对方抗揍还是佩服对方头铁,就仁者见仁了。
铁山在后面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被墨鸢暗中掐了一把,才龇牙咧嘴地忍住。墨鸢则上前半步,与李凌天并肩而立,冰蓝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欧阳烈和林寒,没有说话,但周身自然散发出的寒意,让周围灼热的空气都降温了几分,也无声地表明了立场。
欧阳烈有些意外地看了墨鸢一眼,眼中惊艳更甚,随即嗤笑一声,对李凌天道:“倒是会说话。不过,能击败柳惊风,也算有几分本事。可惜,这里是南荒,是地火炎狱,靠的不是嘴皮子,是真正的控火之术和实力。”他话语中带着南荒本土修士特有的优越感,以及对“外来者”的不以为然。
“欧阳师兄说得是。”苏婉适时接话,笑吟吟道,“李道友他们初来乍到,正需要熟悉环境。婉儿本欲做东,为他们接风,介绍些南荒的注意事项。既然欧阳师兄和林师兄也在,不如一起?大家同为正道修士,理应多多亲近,交换些情报,也好为即将开启的‘熔火之心’之行做些准备。”
熔火之心!这个词一出,欧阳烈和林寒的眼神同时一凝,看向李凌天三人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深意。原来,这几个“外来户”,也是冲着地心火莲来的!而且是苏婉这个百花谷的“情报通”亲自作陪,关系不一般啊。
“哼,原来也是冲着地心火莲来的。”欧阳烈冷哼一声,对李凌天那份原本只是针对“击败柳惊风者”的好奇,瞬间变成了对竞争对手的敌意,“熔火之心乃我南荒险地,非精擅火法者不可入。几位远道而来,恐怕水土不服,还是量力而行的好,免得宝物没到手,反丢了性命。”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林寒也冷冷开口,语气如同九幽寒冰:“地心火莲,我玄天宗势在必得。无关人等,最好退避。否则,刀剑无眼。”他的话更直接,杀意毫不掩饰。
铁山忍不住了,瓮声瓮气道:“嘿,这地火炎狱是你们家开的?写了你们名字了?胖爷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得着吗?还势在必得,脸咋那么大呢?有本事现在就划下道来,胖爷我正好手痒!”
“放肆!”欧阳烈身后一名焚天谷弟子怒喝,“敢对欧阳师兄和林师兄无礼!”
林寒眼中寒光一闪,手已按在剑柄上。柳慕云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道:“师兄,就是他们!尤其是这个死胖子,还有那个用冰的女人,都是一伙的!”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周围看热闹的修士纷纷退开,又舍不得走远,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好家伙,刚到火榕城,焚天谷、玄天宗、百花谷,还有这三个来历不明但似乎很猛的“外来户”就对上了?这可是大戏啊!
“诸位,诸位,何必动怒?”苏婉似乎才反应过来,连忙打圆场,笑容依旧甜美,但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动起手来多不好。再说,地心火莲乃天地奇珍,有缘者得之。如今尚未现世,大家何必伤了和气?不如给婉儿一个面子,今日暂且作罢,如何?”
她这话看似劝和,实则又把“地心火莲”和“有缘者得之”强调了一遍,顺便点明了现在动手不合时宜——毕竟谁先动手,谁就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欧阳烈和林寒都不是蠢人,自然听得出苏婉的弦外之音。欧阳烈冷哼一声,甩袖道:“看在婉儿师妹的面子上,今日暂且不与你们计较。不过,到了熔火之心,可就没这么便宜了!”说完,又深深看了墨鸢一眼,这才带着焚天谷弟子,昂首阔步地离开了,方向似乎是城中最大的酒楼。
林寒则死死盯了李凌天一眼,仿佛要将他刻在脑子里,然后对柳慕云冷冷道:“我们走。”转身离去,背影萧杀。
一场可能的冲突,在苏婉的“斡旋”下暂时消弭。但谁都清楚,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而且结得很深。
看热闹的人群见没打起来,有些失望地散去了,但关于“一指败柳惊风的猛人刚到火榕城就和焚天谷、玄天宗杠上”的消息,想必很快就会传遍全城。
“呼,总算走了。”苏婉拍了拍颇具规模的胸口,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对李凌天歉然道:“李道友,实在抱歉,婉儿也没想到会这样…欧阳师兄性子直,林师兄又护短,让三位见笑了。”
李凌天看着苏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平静道:“苏道友言重了。若非道友‘介绍’,李某也不会如此‘出名’。”
苏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仿佛没听出李凌天话里的讽刺,依旧笑靥如花:“李道友说笑了。相逢即是有缘,婉儿是真心想与三位结交。三位初来乍到,对南荒不熟,很容易吃亏。不如就让婉儿略尽地主之谊,也算为刚才之事赔罪?”
铁山摸了摸肚子,嘀咕道:“请客吃饭?这个可以有…刚才看那烤蜥蜴肉好像不错…”
墨鸢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必了。我们自有安排。”她实在受不了这苏婉绵里藏针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