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气氛诡异得让人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一张实木大茶桌被搬到了正中间,上面不是功夫茶具,而是一摞厚厚的文件。旁边坐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中年男人,脑门微秃,正不停地拿手帕擦汗,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外星人。
他是林晚花钱请来的陈律师,在东海市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经手过不少企业改制的大案子。
但今天,他觉得自己这二十年的法律白学了。
“林总,这字……您真要签?”陈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您可想清楚了,这不是发奖金,这是股权!原始股!按照现在的估值虽然不多,但只要厂子做起来,这以后可是……”
他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很明白:您这是在撒钱,而且是拿以后可能值几千万甚至几个亿的东西在撒。
林晚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只廉价的签字笔。她没看律师,目光扫过坐在对面的四个人。
沈叔,刚上任的生产副总,这会儿正把手夹在大腿缝里,坐姿像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欣姨,后勤部长,眼神一直往桌上的茶杯瞟,显得局促不安。
何欣薇,刚提拔上来的财务主管,名牌大学毕业,这会儿正死死盯着那摞文件,呼吸有些急促。她是懂行的,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顾欢,销售经理,那个在夜市练摊练出来的机灵鬼,此刻也不抖腿了,神色严肃得吓人。
“陈律师,我想得很清楚。”林晚啪的一声把笔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像是惊雷,“合同我都看过了,没问题。”
她把四份文件分别推到四人面前。
“沈叔,你是生产副总,技术核心,给你5%。”
“欣姨,后勤是保障,你也拿3%。”
“欣薇,管钱袋子的,2%。”
“顾欢,跑市场的,也是2%。”
沈叔看着面前那份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文件,手有点哆嗦,他大字不识几个,但“股权转让”四个字还是认得的。
“小晚……不是,林总。”沈叔咽了口唾沫,“这‘股’是个啥玩意儿?是要我出钱买吗?叔这攒的家底……”
陈律师在一旁忍不住插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酸味:“买?这是林总白送你们的!无偿赠予!只要签了字,这厂子以后赚的每一分钱,都有你们的一份。这要是以后公司上市了,这就是金山银山!”
在这个年代,私企老板给员工发干股?除了华为那种异类,在东海市这片地界上,简直闻所未闻。大多数老板恨不得把员工骨头里的油都榨出来,哪有嫌自己肉多往外割的?
沈叔吓得屁股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站起来:“这不行!这绝对不行!小晚,你发工资我就知足了,这厂子是你一手建起来的,钱是你出的,地是你租的,我就一炒料的,哪能分你的家产!”
欣姨也急了,把合同往回推:“是啊丫头,这不合规矩。我们在夜市摆摊都没这规矩。”
林晚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却暖洋洋的。
这就是她选的人。
如果这两人贪婪地一把抓过合同,她反而不敢给了。
“坐下。”林晚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叔和欣姨互相对视一眼,只能乖乖坐下。
林晚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新招的一百多个工人正在搬运原料,机器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沈叔,欣姨,还有欣薇、顾欢。”林晚背对着他们,看着这片正在崛起的事业版图,“你们觉得,林氏食品能走多远?”
顾欢第一个开口,眼里闪着光:“林总,咱们的产品好,以后肯定能卖遍全国!”
“对,卖遍全国。”林晚转过身,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灼灼,“要把生意做到那个份上,光靠我一个人,累死我也做不到。我需要的是帮手,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不是那种拿钱办事、给钱就走的打工仔。”
她指了指那几份合同。
“我林晚吃肉,绝不让跟着我的兄弟只喝汤。这碗肉,我一个人端不稳,也不想端。没有沈叔的技术,没有欣姨的精打细算,没有欣薇的账目,没有顾欢的冲劲,这厂子就是一堆废铁。”
“签了它,你们就不是给我打工的。你们是在给自己干。厂子赚了,你们换大房子、开好车;厂子赔了,你们这些年的心血也就打了水漂。”
“我要的不是股份,我要的是我们要绑在一根绳子上,去跟外面那些吃人的老虎斗!”
这番话,说得连那个看惯了尔虞我诈的陈律师都有些动容。他扶了扶眼镜,多看了这个年轻女老板两眼。这格局,别说二十岁,就是那些五十岁的煤老板也没几个有的。
何欣薇的手在颤抖。她是大学生,她太清楚这2%意味着什么。在别的公司,她顶多也就是个高级白领,熬到头也不一定能拿到期权。但在这里,她直接成了合伙人。
她二话不说,拿起笔,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总,这命我卖给你了。”何欣薇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决绝。
顾欢也没废话,嘿嘿一笑,签了字:“得嘞,以后谁敢动咱们厂一根草,我顾欢跟他拼命!”
剩下沈叔和欣姨。
沈叔看着林晚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想起几个月前,他在夜市被城管追得满街跑,是这个小丫头把他拉了回来,给了他尊严。
这个一米八的粗汉子,眼眶突然红了。
他一把抓起笔,像是握着一把菜刀,力透纸背地在纸上划拉下自己的名字。
“小林,叔不会说话。”沈叔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叔就一句话,只要你不赶我走,这辈子我就死在这厂里了。谁要是敢在味道上搞鬼,或者是想坑咱们厂,我老沈第一个拿着铲子削他!”
欣姨一边抹眼泪一边签字:“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傻呢……这得多少钱啊……”
陈律师叹了口气,收起文件,盖上公章。
手续完成。
林晚看着这四个眼神完全变了的人,嘴角微微上扬。
资本家?不,她是重生者。
她拥有系统,拥有连接2025年的通道。那些从未来赚取的暴利,是这些人无法想象的。她根本不在乎这点股份分红,她在乎的是,当赵德发那种饿狼扑上来的时候,当竞争对手试图从内部瓦解她的时候,这座工厂会不会变成一块铁板。
现在,铁板铸成了。
……
三天后,林氏食品厂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