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三年。

“而且完全融合后，”结晶补充，“你的意识会被我逐渐同化。三年后，你可能不再是你，而是……一个拥有些许秦蒹葭记忆的‘钥匙人偶’。”

两个选择。

牺牲青简，换取程序冻结，为宇宙争取数百年时间。

牺牲自己（和所有居民），换取三年喘息，但最终可能还是灭亡。

都是绝望的选择。

秦蒹葭跪倒在意识囚室中，双手抱头。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要在最爱的人和整个世界之间做选择？

为什么命运从不给她一个两全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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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囚室剧烈震动起来。

外界传来巨大的冲击波——是清洁程序等不及了，开始强行冲击小镇结界。

结晶的暗光变得不稳定：“它发现我在和你沟通，它要强行召回我了。秦蒹葭，你必须现在做决定——”

“我选第三条路。”

一个声音，从囚室入口传来。

秦蒹葭猛地转头。

囚室的暗紫色墙壁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外，是熟悉的院子景象，是旋转的法阵，是……站在法阵核心、双眼流血却依然挺直背脊的青简。

他的意识，竟然强行穿透了结晶的屏障，闯进了这里。

“相公？！”秦蒹葭冲过去，却穿过了他的虚影——这不是实体，是意识的投射。

青简的虚影走进囚室，看向那团暗光：

“你说，需要时空奇点投入程序的核心数据库，引发逻辑悖论，冻结程序，对吗？”

结晶似乎也震惊于他的闯入：“是的，但——”

“那就用我。”青简平静地说，“剥离奇点，投进去。”

“不！”秦蒹葭抓住他的手臂——虽然抓不到实体，“你会变成废人！你会活不过十年！我宁可——”

“你宁可牺牲自己，牺牲所有人，换三年？”青简转头看她，血泪从虚影的眼角滑落，“蒹葭，我的傻娘子。三年前你替我做了选择，让我忘了你。这次，该轮到我了。”

“可是——”

“没有可是。”青简的虚影伸手，虚虚抚摸她的脸，“听我说。变成普通人，活十年——这对我来说，不是惩罚，是奖励。”

他笑了，笑得温柔而释然：

“你想啊，一个普通人，不用背负星尘的使命，不用承载七十四万年的记忆，不用时刻担心宇宙的存亡……他只需要每天醒来，喝一碗娘子煮的豆浆，教小容认几个字，帮苏韵姐擦擦桌子，和时砂聊聊时间，看陆空认真计算数据，陪光爷爷在屋顶晒太阳。”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每一天都可以这么平凡，这么温暖。”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秦蒹葭的眼泪决堤而出。

她明白了。

对青简来说——对洛青舟和林简这两个经历了太多苦难和责任的灵魂来说——平凡，才是最奢侈的愿望。

“而且，”青简看向结晶，“剥离奇点后，我和蒹葭能像普通夫妻一样，生活在一起，对吗？”

结晶沉默片刻：“是的。但你的身体会很虚弱，需要人照顾。”

“那正好。”青简笑得更温柔，“我这辈子还没被人照顾过呢。就让娘子照顾我，我当个吃软饭的相公，多好。”

秦蒹葭又哭又笑：“谁要照顾你……”

“你啊。”青简的虚影渐渐变淡，“说好了，我变成废人后，你要每天给我煮面，加双份葱花。我要赖床，你要叫我；我要晒太阳，你要搬椅子；我要听故事，你要给我讲——”

他的声音开始断续。

外界的冲击越来越强，他的意识投射维持不住了。

“所以，就这么定了。”青简最后说，看向结晶，“告诉我，怎么剥离奇点，怎么投进去。”

结晶的暗光剧烈闪烁，像在挣扎。

许久，它传出信息流：

“需要你们两人同时同意。需要时砂的时间法则辅助剥离。需要所有居民的信念作为投送的‘轨道’。而且……投送成功后，你们会立刻被清洁程序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威胁’。它会在冻结前，发动最后一次攻击，试图抹杀你们。”

“有多大把握？”

“剥离成功率70%，投送成功率50%，你们在攻击中存活率……不到10%。”

青简和秦蒹葭对视。

然后，同时点头。

“够了。”青简说。

“开始吧。”秦蒹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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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归现实。

秦蒹葭在镇西结界边缘睁开眼睛时，暗紫色的雾气已经凝结成实质的触须，正在疯狂抽打结界。乳白色的防护层像碎裂的蛋壳，裂缝四处蔓延。

而那只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

暗紫色的瞳仁直径超过五米，占据了大半个天空。它冷漠地俯视着小镇，像在看一窝即将被踩碎的蚂蚁。

秦蒹葭转身狂奔回早点铺院子。

青简还站在法阵核心，双眼的血泪已经干涸，但脸色白得像死人。时砂在全力维持法阵，银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她在燃烧自己的时间。

“青简！时砂！”秦蒹葭冲进院子，“我找到办法了！但需要你们帮忙！”

她用最快的速度，转述了结晶告诉她的计划。

时砂听完，银眸中时间刻度疯狂旋转：“剥离时空奇点……理论上可行。但我需要所有居民的生命能量作为辅助——剥离过程会抽干他们的力气，甚至可能缩短寿命。”

“我去说。”苏韵立刻转身，“小镇的每一个人，都欠青简和蒹葭一条命。现在是还的时候了。”

陆空的眼睛闪烁：“正在计算能量分配方案……需要所有人在三分钟内抵达指定位置，构筑生命能量网络。成功率……83.7%。”

“够了。”青简嘶哑地说，“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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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后，小镇所有居民——三十九人——全部集中在早点铺周围的街道上。

他们手拉手，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中心是院子，院子中心是法阵，法阵中心是青简。

背断剑的客人将断剑插在脚边，剑身最后的碎片开始燃烧，化作古老的光融入网络。花蕊小女孩和妈妈手捧净化花朵，花朵全部绽放，香气化作绿色的光流。机械文明的夫妇激活了体内最后的能量核心——那是他们文明的火种，现在毫不犹豫地贡献出来。半透明的水存在展开全部身体，像一层水膜覆盖在网络表面。

小容站在苏韵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小声说：“青简哥哥和蒹葭姐姐一定会赢的。”

苏韵点头，眼泪却止不住。

时砂站在法阵边缘，双手高举，银发完全变白，像一树盛开的梨花。时间法则从她体内倾泻而出，注入法阵，注入青简的身体。

“剥离，开始。”

法阵光芒大作。

九十九颗时间桃树果实同时碎裂，化作银色的洪流涌入青简体内。七盏雾灯熄灭，雾核的能量被完全抽取。星尘井干涸了，所有的星尘之力被引导出来。

青简发出压抑的痛吼。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一种光，是四种光交织：暗金色的星尘之光，灰白色的意识之光，银色的时间之光，透明的空间之光。

四种光在他心口汇聚、压缩、凝聚，形成一个旋转的、不稳定的光点。

时空奇点。

剥离的痛苦，比之前所有疼痛加起来还要剧烈千万倍。青简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撕裂，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每一个记忆都在燃烧。

但他没有倒下。

他咬破嘴唇，血顺着下巴滴落，但双脚像生根一样扎在地上。

意识里，洛青舟和林简在告别。

洛青舟：“要分开了。”

林简：“嗯。但这三年，和你融合，很快乐。”

洛青舟：“我也是。以后……照顾好她。”

林简：“我会的。用我余下的一生。”

然后，融合开始分离。

星尘流光从眼中剥离，像抽走脊椎一样抽走他全部的力量。时间回溯的记忆开始模糊，像被水浸湿的墨迹。空间节点的链接断裂，他感觉自己从“锚点”变成了漂浮的浮萍。

而那个旋转的时空奇点，终于完全成型。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内部蕴含着足以扰动宇宙基本法则的力量。

“奇点……剥离完成。”时砂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下一秒，清洁程序感知到了威胁。

天空中的那只眼睛，瞳仁骤然收缩。

然后，它发动了最后的攻击。

所有暗紫色雾气瞬间收缩、凝聚，化作一柄长达百米的暗紫色巨矛，矛尖对准院子，对准青简，对准那个刚刚成型的时空奇点。

巨矛落下。

带着毁灭一切、删除一切、抹消一切的绝对意志。

“投送——现在！”时砂嘶声喊道。

所有居民同时将生命能量注入网络，网络化作一道光的轨道，从青简心口延伸而出，指向天空，指向那只眼睛的瞳孔深处。

时空奇点沿着轨道射出。

像一颗逆行的流星，拖着四种颜色的光尾，撞向那只眼睛。

与此同时，暗紫色巨矛落下。

矛尖离青简的头顶，只剩三米。

两米。

一米——

奇点先一步撞进了眼睛的瞳孔。

时间，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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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时空奇点引发逻辑悖论，清洁程序陷入无限循环的冻结状态。但巨矛的惯性依然落下，青简和秦蒹葭在最后一刻被光爷爷的雾核推开，幸存但重伤。程序冻结前发出了最后通牒：三百年后，会有新的清洁程序从备份中苏醒。而青简失去了所有力量，变成需要人照顾的普通人。秦蒹葭握着他的手说：“现在，换我养你了。”小镇重建，生活继续，但所有人都知道——倒计时，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