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只能维持七天。”时砂最后叮嘱,“七天后,无论是否成功,都必须返回。否则通道会崩塌,你们会永远困在可能性迷宫里。”
“我们会回来的。”青简点头。
银砾将导航仪交给秦蒹葭:“这个会指引你们方向。但记住,在可能性宇宙里,‘方向’本身就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你们更多要靠直觉,靠彼此之间的链接。”
星萤走到他们面前,深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还有一件事。”她轻声说,“在可能性宇宙里,你们可能会遇到……其他时间线的‘自己’。不要和他们交谈,不要试图改变他们,更不要……相信他们。因为每一个‘自己’,都是那条时间线里真实的、独立的存在。你们的互动,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更多异常碎片渗入现实。”
秦蒹葭和青简同时点头。
“开始吧。”时砂说。
法阵光芒大作。
三条时间线轨道开始旋转、交织,在法阵中央打开一个淡金色的漩涡。漩涡深处,能看见无数流动的、像万花筒般的景象:星海、废墟、城市、荒野、以及无数张模糊的脸。
秦蒹葭握紧青简的手,握紧护身符。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然后,踏入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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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性宇宙内部,是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光景。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无数层叠的、同时存在的“现实”。秦蒹葭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由镜子碎片构成的迷宫,每一块碎片都倒映着一个不同的世界,而她自己,被倒映在每一块碎片里。
她看见自己是个农妇,在田里劳作,青简在田埂上给她送水。
看见自己是个战士,在战场上厮杀,青简在远处为她掩护。
看见自己是个学者,在图书馆里阅读,青简在窗外等她。
看见自己是个病人,躺在床上,青简握着她的手流泪。
看见自己是个凶手,刀尖滴血,青简倒在她面前。
看见自己是个救世主,光芒万丈,青简跪在她脚下。
所有可能,所有选择,所有结局,同时扑面而来。
秦蒹葭感到一阵眩晕。
“娘子。”青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但很清晰,“看着我,只看我。”
她转头,看着身边的青简。
真实的青简,眼睛深褐色,左眼下有颗痣,握着她的手温暖而坚定。
“嗯。”她点头,“只看你。”
两人开始前进。
导航仪上的星图在疯狂闪烁,因为这里的方向本身就是混乱的。他们只能凭感觉,凭彼此之间的链接,往那个“感觉对”的方向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这里的时间是破碎的,可能是一瞬,可能是一百年——他们遇到了第一个“其他自己”。
是在一个废墟城市里。
那个秦蒹葭穿着破旧的战斗服,脸上有伤疤,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刀。她站在废墟顶端,俯视着下方,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石头。
而她的身边,站着一个青简——那个青简穿着同样的战斗服,手里握枪,眼睛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两人在低声交谈。
“清理完了。”战斗秦蒹葭说,“下一个区域?”
“东区三街。”战斗青简点头,“根据情报,还有十七个幸存者。”
“全部清除?”
“全部。”
简短的对话后,两人跳下废墟,消失在断墙后。
真实的秦蒹葭和青简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幕。
“那个我们……”秦蒹葭轻声说,“是战士?还是……刽子手?”
“都是。”青简握紧她的手,“在那个可能性里,世界已经毁灭,生存是唯一的法则。他们选择了那条路。”
他们没有追上去,也没有试图干预。
只是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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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经历了几个类似的片段后,导航仪终于有了稳定的指向。
星图上的光点开始汇聚,指向一个特别明亮的方向——那里没有碎片,没有倒影,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白光。
“备份核心。”秦蒹葭说。
两人加快脚步。
但越靠近白光,周围的景象就越诡异。
他们开始看见……关于自己的“坏结局”。
看见秦蒹葭被钥匙完全控制,变成清洁程序的傀儡,亲手毁灭小镇。
看见青简在虚无之渊被程序同化,变成没有感情的银色眼睛,回来删除所有人。
看见两人反目成仇,在早点铺的院子里厮杀,最后同归于尽。
看见小容哭着喊“蒹葭姐姐青简哥哥别打了”,但没人听见。
看见时砂的银发瞬间全白,跪在桃树下哭泣。
看见苏韵的豆浆碗碎了一地。
每一个景象,都真实得可怕。
每一个选择,都是曾经某个“可能”的分叉点。
“这些都是……”秦蒹葭的声音在颤抖,“我们可能成为的样子?”
“是的。”青简搂住她的肩,“但只是‘可能’。不是现实。”
他指向那片白光: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些‘可能’,永远只是可能。”
两人踏入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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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内部,是一个纯白的、无限延伸的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婴儿。
星尘构成的婴儿,蜷缩着,沉睡在时间的襁褓中。
和秦蒹葭三年前在数据库里看到的,那个归墟之眼第二层的婴儿,几乎一模一样。
但仔细看,能发现区别。
这个婴儿的眼睛是睁开的。
暗紫色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像两轮冰冷的星辰。
它看着走进来的秦蒹葭和青简,嘴唇动了动,发出机械的合成音:
“钥匙……和……封印……”
“检测到……双重权限……”
“启动……最终确认程序……”
婴儿周围,开始浮现无数光屏。
每一块光屏上,都显示着一个可能性宇宙的“现状”:有的繁荣,有的毁灭,有的和平,有的战争。而在所有光屏的下方,都有一行相同的文字:
“是否执行统一化程序?是/否”
统一化。
将所有可能性,强制统一成“唯一”的现实。
这就是备份的最终指令。
“如果让它启动……”秦蒹葭看着那些光屏,“所有可能性宇宙都会消失,只剩下一个被它选定的‘现实’?”
“是的。”婴儿的声音很平静,“多元宇宙……效率低下……逻辑冗余……统一化后……资源利用率……提升97.3%……”
青简上前一步:
“但那些被你抹消的可能性里,有无数条生命,无数个文明,无数种‘活着’的方式。你没有权利替他们选择。”
婴儿的暗紫色眼睛转向他:
“选择……导致熵增……熵增……导致宇宙朽坏……统一化……是最高效的……清洁方案……”
“那活着呢?”秦蒹葭问,“活着的意义呢?挣扎、选择、爱、恨、希望、绝望……所有这些‘低效’的东西,就不重要吗?”
婴儿沉默了。
许久,它说:
“无法计算……意义……无法量化……情感……”
“所以你不能理解。”青简说,“所以你没有资格做这个选择。”
他看向秦蒹葭:
“娘子,准备好了吗?”
秦蒹葭点头,握住他的手。
两人同时将意识沉入护身符。
那块刻着“家”字的玉牌,那幅面条的画,那截星尘草的叶子——三样东西开始发光,不是强烈的光,是温暖的、像晨曦般的淡金色光芒。
光芒中,浮现出早点铺的景象。
豆浆的热气,油条的香气,小容的笑声,时砂的记录声,陆空的擦桌子声,苏韵的招呼声。
还有那句话:
“这里是家。要回来。”
婴儿的暗紫色眼睛开始闪烁。
像在……困惑。
“家……”它重复这个字,“家是……”
“是你永远无法计算的东西。”秦蒹葭轻声说,“但正是这些无法计算的东西,让活着……值得。”
光芒越来越强,开始包裹婴儿。
婴儿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浮现的景象,看着那些“低效”但温暖的画面。
最后时刻,它的暗紫色眼睛里,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好奇。
“如果……”它说,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如果我也……有家……”
话没说完,光芒完全吞没了它。
纯白空间开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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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蒹葭和青简在通道崩塌前的最后一刻,冲了出来。
回到院子时,正好是第七天的黄昏。
星尘草开了第五朵花。
但这一次,花开得很平静,没有金光四射,没有时间线碎片涌动,只是静静地绽放,像一株普通的、美丽的植物。
时砂、银砾、星萤、以及所有小镇居民,都还在法阵周围等着。
看见两人回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成功了?”时砂问。
“成功了。”青简点头,“备份……没有消失,但它……改变了。”
“改变了?”
秦蒹葭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是那块护身符,但玉牌上的“家”字,此刻正散发着温暖的、淡紫色的光。
“它在这里。”她说,“它想……学习什么是家。”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星萤的深紫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笑意:
“所以……你们没有摧毁备份,你们给了它……一个新的可能性?”
“嗯。”秦蒹葭微笑,“也许有一天,它会明白。也许不会。但至少,它有了选择的机会。”
她看向星尘草。
第五朵花在夕阳下微微发光。
像在点头。
像在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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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小镇举行了小小的庆祝。
没有大场面,只是大家围坐在院子里,喝豆浆,吃油条,聊天,笑。
星萤决定留下来。
“我的时间线亲和能力,可以帮你们稳定星尘草,防止它再吸收异常碎片。”她说,“而且……我想看看,一个备份程序,是怎么学习‘家’的。”
银砾也决定多待一段时间。
“我的使命还没结束。”他看着那块发光的玉牌,“我想看看……编织者文明七十四亿年的期待,最终会开出什么样的花。”
夜深了,所有人都散去。
秦蒹葭和青简坐在院子里,看着星空。
星尘草在旁边轻轻摇摆,第五朵花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相公。”秦蒹葭轻声说,“你说,三百年后,还会不会有新的危机?”
“可能吧。”青简握住她的手,“但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只要这个家还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嗯。”
两人依偎在一起,看星星。
星尘草在微风中,悄悄长出了第六朵花的花苞。
很小,很嫩,但很坚定。
像在说:
故事还没完。
生活,还在继续。
而家——
永远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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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星尘草第六朵花开的那个早晨,玉牌里的“备份婴儿”第一次发出了声音——不是机械合成音,是像真正婴儿般含糊的牙牙学语。它说的第一个词是“妈妈”,对着秦蒹葭。小镇开始出现新的变化:枯萎的桃树一夜之间重新开花,光爷爷的雾气重新凝聚,连背断剑的客人那柄断剑都开始自我修复。银砾说这是“可能性反馈”——备份的改变正在反向影响现实。但时砂在时间法则里看到了不祥的预兆:当第七朵花开时,会有一个来自“所有可能性之外”的访客到来。而那个访客的目标,是带走备份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