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
“师父,”苏韵缓缓跪下,“弟子……遵命。”
阁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秦时月都露出诧异之色——他原本准备了许多说服的言辞,甚至打算强行传送苏韵离开。
“你……愿意?”秦时月确认道。
“弟子明白传承之重。”苏韵低着头,声音清晰,“剑宗可以灭,但光阴真意不能绝。弟子会带着剑印前往时光秘境,百年后必回。”
周玄通的眼角轻微抽搐了一下。
“好……好!”秦时月欣慰地点头,将剑印按入苏韵眉心,“剑印已与你神魂绑定。记住,除非你修成第六境‘时之主’,否则绝不可离开秘境半步。”
“弟子铭记。”
“那么,现在就——”秦时月正要启动传送阵。
“等等。”苏韵突然抬头,“师父,在弟子离开前,有一事相求。”
“说。”
“请师父允许弟子,去‘剑魂碑’前最后一次祭拜历代祖师。”苏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此去百年,弟子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来。”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秦时月点头:“去吧。一炷香后,回这里传送离开。”
苏韵躬身退出时之阁。
她没有走向剑魂碑。
而是绕了一条偏僻的小径,来到了护宗大阵的核心枢纽——位于剑冢地底的“时轮殿”。
殿门口有两名守卫弟子。
“苏师姐?”守卫认出了她,“您怎么——”
“奉四长老之命,来检查大阵核心。”苏韵亮出一枚令牌——那是她刚才在时之阁行礼时,从周玄通腰间用时间加速的巧劲神不知鬼不觉顺走的临时通行令。
守卫验过令牌,放行。
时轮殿内,巨大的“时之轮盘”缓缓旋转,无数光阴丝线连接着剑宗各处的阵法节点。这里是护宗大阵的心脏。
苏韵走到轮盘前,闭上眼睛。
她没有触碰任何东西。
而是将自己的时间剑意,如同最细微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注入轮盘的几个关键节点。
这不是破坏,也不是加强。
而是标记。
她在那些节点上,留下了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的时间印记。一旦这些节点被外力篡改或破坏,印记就会触发,将篡改的源头、方式、时间等信息,实时传递给她的主意识——哪怕相隔千里。
做完这一切,她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她离开时轮殿,真的去了剑魂碑,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历代祖师在上,”她低声说,“弟子此次离开,非为贪生。真凶未除,传承危矣。弟子将行险招,望祖师庇佑。”
一炷香后,她回到时之阁。
周玄通还在。
“韵儿,准备好了?”秦时月启动传送阵。
“准备好了。”苏韵踏入阵中,目光扫过周玄通,后者对她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
传送光芒亮起的瞬间,苏韵嘴唇微动,用只有秦时月能看见的唇语,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周玄通。”
秦时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传送已经启动。
苏韵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
幻境开始扭曲、消散。
管理员的声音响起:
“选择带走传承,保存宗门火种,但留下内奸,可能导致更多牺牲。你为传承刻下标记,埋下未来追查的线索,但你的师父与同门将在今夜死战,而你无法参与。这个选择,你认为明智吗?”
苏韵在消散的光芒中闭上眼睛。
“我只做我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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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幻境。
空白。
无边无际、纯粹到令人窒息的空白。
洛青舟和苏韵的意识,在完成各自的抉择后,被同时拉入这片空间。他们面对面站着,脚下没有任何实体,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
“这里就是……第三个幻境?”苏韵环顾四周,“预告里说的‘图书馆的记忆核心’?”
洛青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锁定在空白深处的某个点。
那里,开始涌现色彩。
不是颜料,不是光线,而是……信息本身在具现。
无数书页凭空生成,每一页上都流淌着洛青舟过往的一切——从他诞生在埃忒尔的实验室,到被植入小镇家庭,到火灾之夜,到流浪荒野,到觉醒心火,到遇见苏韵,到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抉择、每一次痛苦与希望。
这些书页如同被风吹动的落叶,旋转、汇聚,最终凝结成……一个人形。
一个由流动的文字、图像、记忆构成的人形。轮廓与洛青舟一模一样,但面孔一片空白。
“欢迎。”空白面孔开口,声音是无数人声的重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喜有悲,“我是遗忘图书馆的‘记忆核心’,也是圣约之庭的‘记录者’。”
它迈步走来,每走一步,脚下就蔓延开一片书页的地面。
“洛青舟。埃忒尔的容器。心火的承载者。宇宙平衡的悖论节点。”它的声音如同宣读档案,“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既定命运’的最大挑战。”
它停在洛青舟面前,空白的面孔突然浮现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的瞳孔里,倒映着无数条分岔的时间线——每一条都是洛青舟可能的人生,有的他早早夭折,有的他沦为毁灭者,有的他成为救世主,有的他归于平凡。
“而你们刚刚在幻境中的选择,”记忆核心转向苏韵,“证明了你们确实有勇气挑战‘既定’。”
苏韵握紧剑柄:“那么,这一关的考验是什么?”
“没有考验。”记忆核心说,“只有确认。”
它抬起手,指向洛青舟的心脏。
“我要确认,你是否真的有资格……承受圣约之庭的真相。”
一股无法抗拒的信息洪流,涌入洛青舟的意识。
不是记忆,不是知识。
而是……宇宙的伤疤。
他看见——
圣约之庭的建立,不是为守护平衡。
而是为了囚禁某种东西。
某种在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无法被消灭、只能被封印的“原初错误”。
埃忒尔不是圣约的背叛者。
他是唯一意识到“囚禁”本身正在腐化宇宙根基,试图寻找另一种出路的人。
而洛青舟,这个容器,这个悖论节点……
是埃忒尔准备的钥匙。
一把可能打开囚笼、释放原初错误、引发终极灾难的钥匙。
但也可能是……重塑一切的唯一机会。
信息洪流退去。
洛青舟踉跄一步,脸色苍白如纸。
“现在你知道了。”记忆核心的声音恢复了单一,平静而冷漠,“圣约之庭里等待你的,不是庇护,不是答案,而是一个选择:继续维持这个正在从内部腐化的囚笼宇宙,还是……赌上一切,尝试连埃忒尔都不敢真正实施的那个疯狂计划。”
它后退一步,身体开始重新分解成书页。
“图书馆的试炼结束了。你们证明了自己有资格面对真相。”
“现在,门已经打开。”
空白幻境的深处,一扇由无数锁链缠绕的光之门,缓缓显现。
门缝中,透出无法形容的光芒。
“最后提醒一句,”记忆核心消散前的最后话语在空中回荡,“圣约之庭里,没有盟友。每一个守护者,都有自己坚信的‘正确’。而你们的出现……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威胁。”
书页彻底消散。
只留下洛青舟和苏韵,站在那扇门前。
以及他们身后,两个幻境带来的、沉甸甸的代价。
洛青舟失去创造者庇护,暴露在宇宙规则的注视下。
苏韵留下内奸,宗门覆灭的惨剧仍将发生,而她只能百年后复仇。
而前方,是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残酷的真相。
苏韵看向洛青舟:“你还想进去吗?”
洛青舟沉默许久,抬手按在胸前。
那里,心火在燃烧。
微弱,但坚定。
“我们走到这里,”他说,“不是为了退缩。”
他伸出手,推开了光之门。
光芒吞没了一切。
而在图书馆大厅,管理员合上了手中的空白书。
书页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悖论节点已确认。原初协议……进入最终阶段。”
他抬起头,看向书海深处,那里,更多的锁链正在无声断裂。
“平衡与代价,”管理员轻声说,“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祝你们好运,挑战者们。”
“因为从这一刻起……”
“你们与整个宇宙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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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洛青舟与苏韵踏入圣约之庭,却发现这里并非神圣殿堂,而是一座由无数矛盾法则构成的监牢。七位守护者各自镇守一重法则,对“容器”的到来反应各异:有人视其为希望,有人视其为灾祸,有人则想将他拆解研究。而圣约之庭最深处,囚禁着埃忒尔真正的遗言——以及那个“原初错误”的第一缕气息。洛青舟必须在一场没有敌人的战争中,说服或战胜七位宇宙级的守护者,获得重塑平衡的权限。但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代表“永恒停滞”的守护者,他坚信洛青舟的出现本身就是错误,决定将两人永远封存在时间的琥珀中。战斗,在踏入圣约之庭的第三秒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