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边是喧嚣的大世界,这边是热闹的天蟾大舞台,再走几步,便是沪上赫赫有名的红灯区。沪上的八大胡同,就是会乐里。这一片就在三马路和四马路之间,是沪上声色犬马的聚点。
会乐里分新旧两处。紧靠汉口路的后弄是老会乐里,本名会金里,西靠泥城浜,两排简屋栉比鳞次,住着最底层的劳苦人家:车夫、脚力、摊贩,朝不保夕。
清末,南浔富商买下这片地皮,翻建扩建,定名会乐里。也就是从那时起,这里渐渐成了向导社、野鸡堂子的聚集之地,乌烟瘴气。
说起四马路的由来,本是租界西迁后,填平浜沟修成的街道。民国后,这里开办了慕尔堂(今沐恩堂)教会学校,为护佑女学生,租界巡捕房开始严令禁止此处皮肉交易。
然而,赶走了低端场所,三马路与四马路却愈发繁荣,一跃成为沪上最高档的风月销金窟。
丹丹要去的,是沪上最神秘、也最顶级的风月场——迎春阁。这地方绝非寻常人敢进,堪称沪上风月场的天花板,全由桂生姐一手操持。这里绝对安全,就连巡捕房见了,也要绕道走。
桂生姐的聪明之处,在于从不藏头露尾。她不躲躲藏藏,也不避讳租界洋人,反倒大大方方地找洋人公证,将此处合法化。凭的是什么?是她懂人心,更懂洋人。
洋人要什么?无非是真金白银,或者好听一点,叫税收。桂生姐正是靠规范市场,聚拢起这一片声色犬马,设立“花捐”,才有了今日的繁荣。
这笔收入占了公共租界财政收入的相当一部分,巡捕房岂敢来招惹?租界洋人又怎会来查禁?
这片地方,白日里是喧嚣的闹市,到了夜间,便是有钱人的天堂。和京城一样,富人先去大世界寻乐,再到旁边的酒家大快朵颐。
这里有老正兴,本帮菜的知名酒家;有王宝和,吃蟹宴喝黄酒的好地方;有知名的素菜馆,也有出了名的西餐馆。老牌子的小吃是刀鱼面、出了名的蟹粉汤包,一条路走来皆是沪市顶味;饭后再去三马路、四马路小坐,消遣过夜。这便是沪上有钱人的奢靡日常。
丹丹站在门口,心里不免一阵膈应。这样的销金窝,真能帮得了方家良?
黄包车停在四马路拐角。沪上人家做生意,偏爱在转角开门面。这样的地方显眼聚人气,生意好做,租金自然也贵些。
黛色砖楼藏在梧桐影里,门楣上“迎春阁”三个鎏金大字透着奢靡,却无半分低档风月场的轻浮,反倒生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
门口揽客的皆是一袭长衫,看着斯斯文文,眼神却颇为锐利。目光扫过丹丹与刀哥时,先在丹丹脸上顿了顿,又落在一旁的小刮刀身上。
几人立刻停了揽客的营生,迅速排成两排,躬身抬手:“刀哥,里头请。”
小刮刀一摆手:“好了好了,意思意思就可以了。”扭头招呼一声,“走,丹丹。”抬脚便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