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龟兹城，晚风带着几分燥热。

都护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萧廷煜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面前铺着一张泛黄的宣纸。他盯着纸上的“祖母大人亲启”六个字，笔尖悬在半空，竟迟迟落不下去。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搅得人心烦意乱。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目光落在案头的一个锦盒上。锦盒里放着一块暖玉，上面刻着几朵桃花，是他送给宋知夏的。

离开京城已经快两年了。

他想起京城的御花园，想起暖阁里的炭火，想起皇祖母李燕儿握着他的手，叮嘱他“守疆土易，守人心难”的模样。想起皇祖父萧景渊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好小子，有我当年的风范”。

这些记忆，像是被风吹散的沙，明明触手可及，却又抓不住。

“在想什么？”宋知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轻柔。她端着一碗冰镇的莲子羹，走进书房，将碗放在案上，“看你对着信纸发了半天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萧廷煜转过身，看着她。烛光下，她的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掌心，心中的烦躁忽然消散了大半。

“只是不知道，该给皇祖母写些什么。”萧廷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想说的话太多，反倒不知从何说起了。”

宋知夏笑了笑，拿起那张宣纸，看着上面的字迹：“就说说西域的事啊。说说车师城的城墙修好了，说说丝路的商队多了，说说军器坊造出了新的陌刀。皇祖母听了，定会很高兴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可以说说，那些突厥百姓和中原百姓一起劳作，一起读书，相处得像一家人。皇祖母最看重的，就是民心相通。”

萧廷煜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是啊，他怎么没想到？皇祖母关心的从来都不是他打了多少胜仗，而是西域的百姓，是否真的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他重新拿起笔，笔尖落在宣纸上，墨水晕开，字迹行云流水。

“孙儿廷煜，谨禀祖母大人膝下：

今西域太平，车师城已复旧貌。城墙高两丈八尺，夯土夹竹筋，每百步设一烽火台，戍卒皆备足粮草。匈奴远遁漠北，不敢南下。丝路商贾云集，波斯之锦、罗马之璃、天竺之香，皆聚于龟兹。汉胡百姓，同耕共读，其乐融融……”

他写得入了神，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与窗外的蝉鸣交织在一起。宋知夏站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眼中满是温柔。她看见他写到军器坊的靖胡刀时，嘴角扬起一抹自豪的笑意；看见他写到学堂里的孩子们时，眼中泛起了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萧廷煜终于放下笔。他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