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儿将那封来自西域的信笺反复摩挲了三遍，指尖划过“汉胡同心，其乐融融”八个字时，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御花园里初绽的芍药。萧景渊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走过来，青瓷茶盏在她手边轻轻一放：“又在看廷煜的信？”

“你看这孩子，”李燕儿将信递给他，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满足，“竟能让突厥首领背《论语》，比你当年靠刀剑收服人心，倒是多了几分巧思。”

萧景渊接过信，目光扫过“靖胡刀成”四字，喉间低低笑了一声：“这小子，倒是会取名字。靖胡靖胡，靖安西域，驱逐胡虏，倒是比我当年的‘破虏刀’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胸怀。”他在她身边坐下，宽大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绫罗暖到她心底，“你看他写‘宋知夏陪在身边，知书达理，温婉贤淑’，这是在跟我们报平安呢。”

李燕儿偏头看他，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鬓角镀上一层浅金。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位大靖的开国皇帝，即便已过花甲之年，他的背脊依旧挺拔如松，眉眼间的英气未减分毫，只是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温和。“还记得廷煜小时候，抱着你的腿哭着说不想去边关吗？”她轻声笑起来，“如今倒是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都护了。”

“虎父无犬子。”萧景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随即话锋一转，“倒是你，这几日总对着信发呆，是不是想这孩子了？”

李燕儿指尖蜷了蜷，将脸埋进他颈窝。熟悉的龙涎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是她相伴了四十余年的味道。“何止是想廷煜，”她声音闷闷的，“我还想知夏那孩子，想承安和嫣然，想承祥他们。孩子们都散在各地，京城的暖阁，倒是越来越空了。”

萧景渊收紧手臂，将她圈在怀里。窗外的芍药开得正好，风过处，落英缤纷，隔着窗纱落在两人衣袂上。“傻丫头，”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孩子们有自己的责任，就像当年我们一样。承宇在朝堂上守着江山，承安在北方守着国门，承祥在西域护着丝路，承悦在岭南传着医术……他们都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这才是我们大靖的福气。”

他顿了顿，拿起案头的笔，在宣纸上写下“家书抵万金，边关若故里”十个字，字迹苍劲有力，带着帝王的威仪，又藏着几分温情。“等会儿让信使把这个带给廷煜，告诉他，京城永远是他的家，我们永远是他的后盾。”

李燕儿看着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萧景渊看似铁血，实则比谁都懂她的心思。这些年，他陪着她从深宫争斗到君临天下，从烽火狼烟到盛世太平，他懂她的家国情怀，也懂她的儿女情长。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这是柳如烟新设计的水车图纸，说是能让江南的稻田灌溉更省力。承宁已经让人在宁王封地试造了，效果不错。”

萧景渊接过图纸，仔细看着上面的精巧构造，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柳如烟这丫头，倒是个奇女子。承宁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

“何止是承宁，”李燕儿笑着说，“承瑞和苏婉清把商部打理得井井有条，去年西域的商税翻了三倍；承悦和宋玉书在岭南开了医馆，救了不少百姓；承福和林妙音编的《大靖乐典》，已经传到了波斯……我们的孩子们，都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呢。”

萧景渊放下图纸，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这都是你的功劳。若不是你当年坚持让孩子们各展所长，而非困在皇宫里，他们哪能有今天的成就。”

李燕儿靠在他肩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窗外的微风与花香。她知道，他们的爱情，不是风花雪月的浪漫，而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相濡以沫。他们一起走过了刀光剑影，一起见证了盛世繁华，一起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人，各自奔赴自己的人生。

夕阳西下时，御花园里的芍药染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晕。李燕儿看着萧景渊提笔给廷煜回信，看着他在信末写下“勿念京城，勿念我们，守好西域，便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便是世间最圆满的神仙眷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