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延元年的冬雪,比往年来得稍晚了些。
立冬过后,皇城才落下第一场雪。清晨推开窗,天地间已是一片素白。琼枝玉树,银装素裹,连平日里庄严的宫墙都柔和了几分。宁寿宫的庭院里,几株红梅在皑皑白雪中傲然挺立,点点殷红点缀在枝头,宛如凝脂上的朱砂,格外醒目。
李燕儿披着一件狐裘大氅,站在暖阁的窗边,望着窗外的雪景,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她手里握着一个暖手炉,炉子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暖意透过锦缎包裹的炉壁,缓缓渗入掌心。
“太皇太后,外面风大,仔细着凉。”福安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枣茶走了进来,轻声劝道。
李燕儿转过身,接过瓷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轻轻抿了一口,姜的辛辣混着枣的香甜在口中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到胃里,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无妨。”她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又落回窗外,“你看这雪,下得真好。瑞雪兆丰年,明年又是一个丰收年。”
正说着,萧景渊披着一件玄色的貂裘走了进来。他刚从御书房回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却依旧精神矍铄。
“在看雪?”他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嗯,今年的雪确实不错。”
李燕儿将手里的暖手炉递给他,笑着说:“刚从外面回来,快暖暖手。御书房那边,可是有什么事?”
萧景渊接过暖手炉,握在掌心,目光却落在庭院里的红梅上。“也没什么大事。瑾宸让人送来了今年的漕运账本,各地的粮仓都满了,百姓们的过冬物资也都备齐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还记得刚登基的时候,每年冬天都要为粮草发愁,各地灾情不断,流民四起。如今,总算是好了。”
李燕儿端着姜枣茶,轻轻靠在窗边,思绪也跟着飘回了数十年前。
那时候,大靖内忧外患,国库空虚,百姓食不果腹。冬天一到,各地的奏折就像雪片一样飞进京城,不是灾情告急,就是流民闹事。她和萧景渊常常熬夜看奏折,商量对策,头发都愁白了不少。
“是啊,都好了。”李燕儿轻声说道,眼中满是欣慰,“还记得当年我们推行屯田制的时候,那些老臣说我们劳民伤财,说百姓们不会愿意离开故土。可你看现在,北方的屯田区已经成了大靖的粮仓,南方的桑蚕养殖也让百姓们富了起来。还有那些新修的水渠、官道,让南北的物资流通越来越顺畅。大靖的百姓,终于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萧景渊走到她身边,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这都是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提出这些新政,大靖不会有今天的盛世。”
“是我们一起的功劳。”李燕儿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不是你在朝堂上为我撑腰,为我抵挡那些流言蜚语,我一个女子,又怎么能推行这些新政?我们是夫妻,这些年,我们一直都是并肩作战的。”
正说着,外间传来了通传声:“太上皇,太皇太后,靖王殿下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