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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单方面结束。”
萧清寒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辩解,试图在洛清璇狂风暴雨般的诘问中,筑起一道脆弱的堤坝。“我们……根本都没有开始。”
光幕中,洛清璇的眼神瞬间变了。如果说之前是冰冷的怒火,那么此刻,那怒火中陡然燃起了一种近乎荒谬的、被彻底激怒的烈焰。她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又最可悲的笑话,先是极短促地嗤笑了一声,随即,那笑声越来越大,却毫无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与讽刺。
“哈……哈哈哈……”她笑得肩头微颤,月白裙裾上的流光仿佛都沾染了戾气,“萧清寒,你是长大了,也狡猾了。更是……学坏了。”
她止住笑,目光如淬了毒的冰锥,直刺过来:“什么叫‘没有开始’?嗯?的确,我们没有互相正式跪地起誓,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像山下那些凡俗情侣般闹得人尽皆知——只是没有‘确认关系’而已。但那是因为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诛心:“不是因为你不爱我!也不是因为我不爱你!是因为我是你师叔!是因为这该死的辈分不一样!是因为我们都怕!怕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老阻止!怕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怕毁了你的前程,也怕……怕我自己承受不起!”
她向前一步,光幕中的影像似乎都因她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扭曲:“你现在,倒学会用‘没有开始’来撇清了?太虚伪了!萧清寒,你虚伪得让我恶心!”
“你想把你我的过去抹杀掉?门都没有!”她几乎是厉喝出来,百年积压的委屈、不甘、被单方面“判决”的屈辱,在此刻全然爆发,“那片竹林里的剑舞是谁陪你练到月落星沉?你第一次下山除魔重伤,是谁衣不解带守了你七天七夜,灵力几乎耗尽?你接任宗主前夜心神不宁,又是谁陪你坐在后山悬崖边,看了一整夜的流星,听你说那些彷徨与野心?”
每一句质问,都是一段被尘封的、鲜活的过往,此刻被她血淋淋地撕开,摊在光天化日之下,也摊在旁听的几位长老面前。
“那些算不算开始?那些抵死缠绵的亲吻算什么?那些交换的信物、那些只有彼此懂得的眼神、那些约定好的未来……又算什么?!”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眼中强忍的水光终于控制不住,化作一滴冰冷的泪,划过瓷白的面颊,瞬间又被她运功蒸干,只留下一道更深的怒痕,“你现在,连承认都不敢承认了吗?!”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彻底的失望与鄙夷:
“萧、清、寒!你算什么男人?!”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在议事厅。
萧清寒身后的伏魔长老和镜明长老,尽管闭着眼全力维持护法灵力,但身体都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伏魔长老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我的妈……这瓜……太大了……”他恨不得自己此刻是真的聋了,只能拼命在心中默念:“没听见,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镜明长老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只是额角沁出的细微汗珠出卖了他内心的震撼。
而守在门外的文昌长老和铁刑长老,此刻更是煎熬。他们既要严密警戒四周,确保无忧长老阻拦下的苏瑾那边无人靠近,又要竭力维持隔绝内外的结界,偏偏那秘法连通的光幕传出的声音,因蕴含着强烈情绪与灵力波动,丝丝缕缕难以完全隔绝。两人一边如临大敌地注视着走廊两头,一边却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哦——”
“啊——”
“饿……原来如此……”
两人虽未交谈,但眼神交错间,尽是难以置信的恍然与惊骇。百年前的秘辛,竟是这般!宗主与清璇师叔之间,并非单纯长辈晚辈的情谊纠葛,而是真真切切,有过那样深刻而禁忌的恋情,最终被宗主以“戒律”亲手扼杀!这消息若传出去,足以震动整个修真界!
他们感觉自己下巴都快惊掉了,却还得死死板着脸,装作一切如常,只有微微抽动的嘴角暴露了内心的滔天巨浪。
光幕内,洛清璇发泄完这通暴怒,胸膛微微起伏,绝美的脸上因怒意而染上一丝薄红,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带着毁灭般美丽的气势。她死死盯着萧清寒,等待着他的回答,或者,等待着他在这残酷的真相面前彻底崩溃。
萧清寒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几乎透出一种灰败。旧伤在剧烈的心绪冲击下阵阵绞痛,喉头甚至涌上一丝腥甜。他看着洛清璇眼中那混合着滔天怒火与深沉痛楚的眸光,仿佛又看到了百年前,她最后转身离去时,那决绝而破碎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辩解、所有试图将往事“轻描淡写”的言辞,在她血泪的控诉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卑劣。
议事厅内,只剩下洛清璇怒意未平的细微喘息,以及秘法灵力流转的低鸣。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洛清璇那句“你算什么男人”的余音,像冰冷的铁锥钉在议事厅的寂静里。萧清寒感到身后两位长老的呼吸都屏住了,门外的细微动静也全然消失。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
他知道,遮羞布已被彻底撕碎。再试图用“没有开始”这种含糊其辞去掩盖,不仅是侮辱洛清璇,更是侮辱他们共同经历过的、真实存在过的情感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