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阳市暗流涌动，市长王志兴在徐鼎坤的施压下态度暧昧动摇的同时，省城，一场关乎全省国资国企改革风向的会议，正在召开。

全省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工作会议。参会的是各地市分管副市长、国资委主任，以及省直相关部门负责人。气氛庄重。

主席台上，省委副秘书长的铭牌后，坐着一位面容清癯、眼神睿智的中年干部——正是已调任省委副秘书长的杨国威。他负责联系协调经济、改革等领域工作，虽然不直接分管国资委，其位置特殊，讲话分量也很重。

会议按照既定议程进行，省国资委主任做工作报告，总结成绩，分析问题，部署任务。都是常规内容。

在会议最后，主持人请杨国威副秘书长做总结讲话时，风向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杨国威没有完全照念讲稿。他脱开讲稿，目光扫过台下各地市的负责同志，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刚才，主任的报告很全面，我都同意。借这个机会，我想再强调几点，也是我个人最近调研和思考的一些体会。”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凝神倾听。

“首先，还是要坚定不移深化国企改革。”杨国威缓缓说道，“国企改革进入深水区，剩下的都是难啃的硬骨头。但再难，也得啃！为什么？因为国资国企是我们党执政兴国的重要支柱和依靠力量，盘活这块巨大存量，对于优化经济结构、转换发展动能、保障改善民生，具有不可替代的战略意义。不能因为难，就畏缩不前；不能因为触及矛盾，就绕道走。”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我注意到，有些地方，在推进国企改革时，存在‘不愿改、不敢改、不会改’的现象。有的是思想保守，怕担风险；有的是利益固化，阻力重重；还有的，是能力不足，找不到突破口。这些，都需要我们以更大的勇气和智慧去突破。”

台下，不少地市领导暗自点头，也有人神色有些不自然。

“第二，改革必须规范有序，严防国有资产流失。”杨国威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是红线，是底线，绝对不能碰！最近，我听到一些反映，个别地方在改制重组、资产处置过程中，存在程序不规范、操作不透明、甚至内外勾结、利益输送的苗头。有的把优质资产当‘不良资产’贱卖，有的通过复杂关联交易掏空企业，有的打着改革的旗号行侵吞之实！”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对于这些现象，我们必须保持高度警惕，露头就打！省国资委要加强监管和督导，各地要切实负起主体责任。改革是为了让国企更强，不是让某些人中饱私囊！在这一点上，不能有任何含糊，不能有任何退让！”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会场气氛为之一肃。不少人都感觉到，杨秘书长这番话，似乎意有所指。

果然，杨国威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但内容却更加引人深思：

“当然，改革过程中，会遇到阻力，会有杂音，甚至会有诬告和恶意中伤。这很正常。触动利益往往比触及灵魂还难。但是，只要我们做的事，是出于公心，是为了发展，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那就不要怕！省委省政府，是支持那些敢于担当、敢于碰硬、敢于对沉疴旧疾动刀的同志的！”

他特意强调了“省委省政府”的支持，分量极重！

“我在这里，不点名地表扬一下个别地方的同志。”杨国威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他们面对历史遗留的复杂问题和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没有选择‘和稀泥’，没有当‘太平官’，而是以对事业高度负责的态度，顶住压力，深入调查，依法依规处理。这种精神，是难能可贵的！虽然过程可能艰难，也可能暂时不被理解，但方向是对的，省委是看在眼里的！”

不点名表扬！但“历史遗留复杂问题”、“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顶住压力”、“深入调查”——这些关键词，让台下不少消息灵通的人，瞬间联想到了正在江阳掀起风波的李双林！

难道，杨秘书长这是在给李双林站台？是在肯定江阳机械厂的调查？

不少人心中震动，悄悄交换着眼色。

杨国威仿佛没看到台下的细微反应，继续说道：“为了推动全省国企改革特别是困难企业改革脱困工作，帮助地方化解矛盾、解决问题，省国资委决定，近期将选派精干力量，组成若干督导调研组，赴有关地市进行调研督导。重点是那些改革任务重、历史包袱沉、矛盾问题多的地区和企业。目的就是支持地方工作，帮助排忧解难，同时总结推广好的经验和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