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土,并非自然形成的秘境,而是幽冥教通过献祭与秘法,从某个沉沦于无尽死亡与寂灭的亡者位面召唤而来的法则投影。它代表着与“生命”绝对对立的“死亡”极致。此地没有天空与大地之分,上下四方皆是一片昏黄、压抑的虚无。脚下是冰冷、松软,仿佛由无数骨粉与怨念凝结的灰败土壤,踩上去会渗出暗红色的血渍。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无处不在的死亡凋零法则侵蚀着一切生机。无数残破的墓碑东倒西歪,枯死的黑色怪树扭曲伸展,地表随处可见缓慢蠕动的尸沼,其中沉浮着残缺的骸骨与哀嚎的怨灵。幽绿色的鬼火是此地唯一的光源,映照出幢幢鬼影。此地是幽冥教的主场,能极大增幅他们的死亡法术,并持续削弱生灵的力量。
五道灰黑色的死亡洪流,如同来自九幽的毒龙,带着腐蚀灵魂、凋零万物的恐怖气息,瞬间撕裂了翡翠梦域绚烂的生命光辉,直扑林昊三人!
攻击未至,那纯粹的死亡道韵已让苏婉清脸色煞白,她周身的生命光华剧烈摇曳,如同风中残烛。夜辰亦是闷哼一声,星辰光辉在死亡法则的冲击下明显黯淡,他体内的星辰玄脉都传来一阵刺痛,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幽冥教的杂碎,也敢猖狂!”夜辰眼中杀意暴涨,对幽冥教的恨意超越了此地环境带来的不适。他强行催动星辰剑,璀璨的星辉再次爆发,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剑罡,悍然斩向其中两道死亡洪流!
“星辰破晓!”
剑罡与死亡洪流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嗤嗤”消融声。星辉在不断湮灭死亡之力,但死亡洪流中蕴含的污秽与怨念也在侵蚀着星辰的纯净,双方陷入僵持。
林昊眼神冰冷如万古寒渊。他没有丝毫犹豫,踏前一步,将苏婉清护在身后,寂灭星域全力扩张!这一次,星域之中不仅融入了龙威与械灵秩序,更主动引动了刚刚汲取的、海量的翡翠梦域生命元炁!
生机与死寂,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他的混沌掌控下,并未简单抵消,而是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对立统一。寂灭星域边缘,生命绿光与死亡灰黑疯狂交织、湮灭,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开辟出了一片短暂的法则真空地带,将另外三道死亡洪流死死挡住。
“咦?竟能挡住我等的‘幽冥死光’?”为首的那名幽冥老祭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阴冷,“看来不是普通的小虫子。结五鬼幽冥阵,将他们炼化,抽取生命本源,正好滋养寂灭之种!”
五名幽冥祭祀身形晃动,瞬间站定方位,手中白骨法杖重重顿向虚空。嗡鸣声中,五道粗大的灰黑色光柱从他们身上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化作一个巨大的、覆盖了半个翡翠湖泊的幽冥鬼首图案!
刹那间,天地变色!
以幽冥鬼首图案为中心,翡翠梦域充满生机的环境被强行撕裂、排斥!昏黄的光线取代了翡翠色的天穹,灰败的土壤侵蚀着柔软的苔原,冰冷的死亡气息如潮水般涌来,将绚烂的生命孢子尽数扑灭。仅仅几个呼吸间,众人所在的区域,竟被硬生生改造成了一片死亡禁区——正是葬土的投影!
“不好!他们改变了环境法则!”苏婉清惊呼,她感觉自身的生命源语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如同鱼儿离开了水。
夜辰也感到压力倍增,星辰之力运转滞涩,仿佛背负了一座大山。他斩出的剑罡,在葬土法则的削弱下,威力大减,被那两道死亡洪流逼得节节后退。
“在我的领域里,挣扎只是徒劳!”幽冥老祭祀发出夜枭般的怪笑,白骨法杖指向林昊,“先拿下这个领头的!”
幽冥鬼首图案光芒大盛,五道凝练到极致、呈现暗紫色的幽冥鬼爪从中探出,每一道都蕴含着撕裂神魂、冻结气血的恐怖力量,从不同角度抓向林昊!鬼爪过处,空间都留下淡淡的黑色痕迹,久久无法愈合。
“林昊!”苏婉清心急如焚,造化之力化作无数翠绿藤蔓试图阻挡,但藤蔓刚一接触鬼爪,便瞬间枯萎崩碎。
夜辰也想回援,却被另外两名幽冥祭祀催动的死亡锁链死死缠住,星辰剑光左冲右突,一时难以脱身。
面对这足以重创甚至灭杀寻常圣境巅峰的合击,林昊眼中却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葬土?死亡法则?
若是之前,他或许会感到棘手。但在觉醒了混沌本源的“定义”权柄,尤其是初步融合了代表“生命”(翡翠梦域)、“秩序”(械灵之心)、“力量”(龙陨之巢)的三种火种之后,他看待世界的方式已然不同。
“混沌……包容万物,死亡,亦在其列。”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散去了周身防御的寂灭星域。这个举动让幽冥老祭祀一愣,随即露出残忍的笑容,以为林昊放弃了抵抗。
然而,就在五道幽冥鬼爪即将临体的瞬间,林昊双手虚抬,混沌道印在丹田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引动了那枚刚刚融入不久的械灵火种!
“混沌真言:定义——此间死亡,为无序之熵,当受……秩序枷锁!”
他定义的不是自身,而是攻击他的死亡法则本身!
嗡!
一股无形的、源自械灵文明极致秩序之力的法则波动,以林昊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五道凶戾的幽冥鬼爪,在触及这股波动的刹那,其内部狂暴、混乱、充满怨念的死亡能量,竟仿佛被套上了无形的缰绳与枷锁,运行轨迹变得刻板、僵直,威力骤降!
就像原本汹涌的洪水,被导入了预设好的、僵硬的渠道,虽然依旧危险,却失去了那份灵动与不可测度!
“什么?!”幽冥老祭祀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首次露出骇然,“你……你扭曲了死亡道则?!”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趁着鬼爪被“秩序化”而迟滞的瞬间,林昊动了。他身形如电,不再硬撼,而是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五道变得僵直的鬼爪缝隙中穿梭,同时吞噬玄脉全力运转!
他并非吞噬这些死亡能量——那会污染他的混沌本源——而是精准地吞噬着维持这“葬土”投影与五鬼幽冥阵运转的、来自五名幽冥祭祀的本源幽冥之力!
“他在吞噬我们的力量!”一名幽冥祭祀惊恐地大叫,他感觉到自身苦修多年的幽冥元力,正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融入林昊体内那仿佛无底洞般的吞噬漩涡中。
“稳住阵法!他吞不下那么多!”老祭祀厉声喝道,试图稳固阵脚。
但林昊的目的并非仅仅是吞噬。他将吞噬来的精纯幽冥之力,强行导入混沌道印,以混沌之气进行初步炼化,剥离其中最本源的死亡道韵,同时将其大部分驳杂、充满怨念的能量,通过刚刚对“秩序”的领悟,引导向——那沸腾的翡翠湖泊!
“以其之道,还施彼身!”
被引导、炼化过的死亡能量,混合着林昊自身的混沌之气,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秩序之矛,并非射向幽冥祭祀,而是狠狠扎入了那片被“噬界之影”侵蚀的湖水中!
噗!噗!噗!
秩序之矛与湖底涌出的灰黑色阴影猛烈碰撞!林昊的力量,仿佛成了一根搅动浑水的棍子,不仅没能净化阴影,反而让那“噬界之影”的力量更加狂暴,侵蚀速度陡然加快!
“你干什么?!”夜辰又惊又怒,他不明白林昊为何要帮倒忙。
幽冥老祭祀也是一愣,随即狂笑:“蠢货!你在加速它的毁灭!”
然而,林昊眼神依旧冷静,他对着湖泊中心那株小树,以及树上的生命心核,传去一道神念:“置之死地而后生!要么在沉寂中被污染,要么在极致刺激下……涅盘!”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那株翠绿小树剧烈震颤起来,三颗砰砰跳动的生命心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绿光!整个翡翠梦域残存的生命力量,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向小树汇聚!
湖底那被刺激后狂暴的“噬界之影”阴影,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放弃了对湖水的缓慢侵蚀,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扭曲的虚无之手,抓向小树和生命心核!
也就在这一刻,因林昊吞噬力量以及阵法反噬,五鬼幽冥阵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破绽!
一直在等待机会的夜辰,瞳孔骤然收缩!
“就是现在!”
他体内星辰玄脉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震动,一股远比之前精纯、浩瀚的星辰之力爆发开来,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神性?他仿佛触摸到了某种瓶颈,在这生死压力下,实力竟有了一丝突破的迹象!
“诸天星斗,听吾号令!北斗诛邪!”
夜辰不顾消耗,施展出目前所能掌控的最强剑诀!星辰剑化作七道宛如实质的星辰光柱,对应北斗七星,瞬间合一,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星辰巨剑,带着诛灭邪祟、涤荡乾坤的无上意志,悍然斩向那幽冥鬼首图案的薄弱之处!
与此同时,林昊也抓住了机会。他定义那破绽之处为“绝对薄弱点”,将刚刚吞噬、炼化而来的一部分力量,混合着自身的混沌本源,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混沌指芒,后发先至,点在了那破绽之上!
内外夹击!
咔嚓!
如同玻璃破碎般的声音响起,庞大的幽冥鬼首图案剧烈晃动,表面出现无数裂痕,随即轰然崩碎!
“噗——!”
五名幽冥祭祀同时喷出大口污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阵法被破,他们遭受了严重的反噬!
葬土的投影开始剧烈波动,变得虚幻不稳。
“走!”幽冥老祭祀又惊又怒,知道事不可为,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一枚布满符文的黑色玉符,一股空间波动瞬间将五名幽冥祭祀笼罩。
“想走?留下点东西!”林昊冷喝,吞噬之力再次爆发,化作五只无形大手,猛地攫取!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五名幽冥祭祀的身影在空间光芒中消失,但每人至少被林昊强行剥离了三分之一的幽冥本源和一小部分记忆碎片!
战斗戛然而止。
葬土投影迅速消退,翡翠梦域的环境重新占据主导,但那片湖泊却已变得一片狼藉,湖水浑浊了近半,中心小树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唯有那三颗生命心核依旧在顽强跳动。
夜辰拄着剑喘息,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但他眼神明亮,感觉瓶颈松动了。苏婉清连忙上前,生命源语化作柔和的光雨,洒在他和林昊身上,为他们恢复消耗,治疗细微的暗伤。
林昊闭上眼,快速消化着吞噬来的幽冥本源与那些记忆碎片。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关于幽冥教的据点、计划,以及……一些关于“噬界之影”和“星辰玄脉”的零碎信息!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直射夜辰!
夜辰被他看得一怔,皱眉道:“怎么了?”
林昊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掌心一缕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灰黑色气息在盘旋,那是他从幽冥老祭祀的本源中剥离出的、最核心的一丝力量,与当年夜辰背叛他时,剑锋上附带的那丝诡异气息,同源同宗!
“这道气息……”林昊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熟悉吗?”
夜辰的目光落在那一丝灰黑色气息上,身体猛地一震,如遭雷击!一段被他刻意尘封、不愿回忆的记忆碎片,伴随着灵魂深处的剧痛,轰然炸开!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往生之城,并非实体建筑,而是葬土核心法则在特定条件下(如大量死亡能量汇聚、灵魂执念冲击)所显化出的海市蜃楼般的投影。它被认为是亡者执念通往最终归宿的“中转站”,介于生与死的灰色地带。此城永远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城墙斑驳,由无数哀嚎的骸骨与凝固的怨念砌成。城内街道空旷,两侧是扭曲、歪斜的阴影建筑,没有实体,只有无数半透明的、浑噩游荡的残魂。这些残魂重复着生前的某个执念动作,无声地演绎着悲欢离合。空气中流淌着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往生咒文,能侵蚀心智,勾起心魔。最危险的是城中可能存在的往生井,据说能照见前世今生,但也可能吞噬窥视者的灵魂。此地法则混乱,时空感错位,极易迷失。
林昊掌心中那缕微弱却本质极高的灰黑色气息,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夜辰灵魂都在颤抖。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失去了所有水分,微微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双总是带着桀骜或冷厉的眸子,此刻被巨大的震惊、混乱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所充斥。记忆的封印在松动,无数破碎的、染血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
冰冷的剑锋刺入血肉,林昊难以置信的眼神,他自己那双当时冰冷无情、深处却藏着无尽挣扎的眼眸……以及,一股若有若无、与林昊掌心气息同源,却更加隐晦、更加深邃的操控之力,如同提线木偶的丝线,缠绕在他挥剑的手臂和决绝的意志上!
“不…不可能……”夜辰踉跄后退一步,星辰剑“哐当”一声掉落在柔软的苔原上,他却恍若未觉。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低吼,“那不是我的本意……是……是……”
是什么?那个名字,那个真相,被一股强大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禁制力量死死锁住,每次试图触碰,都带来神魂欲裂的剧痛。
苏婉清被夜辰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到了,她从未见过夜辰如此失态,如此痛苦。她担忧地看向林昊:“林昊,这气息……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