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没有收回手,目光依旧冰冷地锁定着夜辰,那眼神仿佛要刺穿他的灵魂,看清所有被掩埋的真相。“这道气息,源自幽冥老祖的本源之力。虽然微弱,但其本质,与当年你刺穿我玄脉时,剑锋上附带的那一丝……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夜辰的心防上。
“告诉我,夜辰。”林昊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混沌气息引而不发,却带来如山岳般的压迫感,“当年那一剑,究竟是为什么?这幽冥老祖的气息,为何会出现在你的剑上?!”
“我不知道!我记不清了!”夜辰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神态近乎癫狂,“我只知道我必须那么做!有一股力量……它在逼我!它在扭曲我的意志!”他指着林昊掌心的气息,声音嘶哑,“这东西……这东西当时就像毒蛇一样缠着我的神魂!”
就在兄弟二人对峙,气氛紧张到极致,几乎要引爆积年仇怨的瞬间,异变再生!
或许是因为刚才五鬼幽冥阵被破,五名幽冥祭祀遭受重创并逃离,导致此地的死亡能量失去了控制,或许是因为夜辰此刻剧烈波动的神魂与强烈的痛苦执念引动了什么——
嗡!
一股远比之前葬土投影更加阴冷、更加死寂的法则波动,以夜辰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昏黄的光线瞬间变得漆黑,脚下翡翠梦域的苔原和古树如同褪色的画卷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骸骨铺就的灰败土地。斑驳的、由无数痛苦面孔凝固而成的城墙在四周拔地而起,扭曲的阴影建筑无声矗立,无数半透明的残魂在灰雾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往生之城的投影,竟因夜辰强烈的心绪波动与残留的幽冥之力,被意外引动,将三人笼罩其中!
“这是……什么地方?”苏婉清惊呼,她感觉自己的生命气息在这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仿佛多待一刻,生机就会被这死寂的环境抽干。那些低沉的往生咒文钻入耳中,让她心神摇曳,眼前甚至开始浮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模糊的悲伤幻象。
林昊也是眉头紧锁。混沌之眸扫视四周,瞬间解析出此地的凶险。“是葬土更深层的法则显化,往生之城!小心那些残魂和雾气,它们能侵蚀神魂,勾起心魔!”
他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
陷入巨大痛苦与混乱中的夜辰,本就心神失守,往生之城的环境与咒文如同找到了最佳的突破口,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呃啊——!”
夜辰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双眼瞬间被一层灰黑色的雾气笼罩。他看到的不再是林昊和苏婉清,而是无数扭曲的、来自记忆深处或被幻境勾起的幻影——
他看到林昊浑身是血,质问他为何背叛;看到幽冥老祖在阴影中发出嘲弄的冷笑;看到星辰神殿在烈焰中崩塌;看到无数因他而死的面孔在哀嚎……
“滚开!都给我滚开!”夜辰状若疯魔,失控的力量轰然爆发,不再是纯净的星辰之力,而是夹杂着浓郁的死亡气息与暴虐的杀意!他猛地抓起地上的星辰剑,剑身之上,星辉与死气诡异交融,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扭曲剑罡,不分敌我地朝着四周疯狂劈斩!
“夜辰!清醒过来!”林昊厉喝,身形晃动,避开一道袭来的剑罡。那剑罡斩在旁边的阴影建筑上,竟将其撕裂,但逸散的死气却让更多的残魂发出尖啸,朝着他们汇聚而来。
“他被往生咒文和心魔控制了!”苏婉清焦急道,她尝试用生命源语去安抚,但她的生命光华在此地如同靶子,反而吸引了更多残魂的扑击。那些残魂穿过她的防御,带来刺骨的冰寒与负面情绪,让她脸色发白。
林昊眼神一凝。他知道,必须先让夜辰清醒过来,否则在这诡异的往生之城,他们三人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混沌真言:定义——此方区域,为意识净土,万邪不侵!”
他再次动用定义权柄,试图强行划定一片安全区。然而,往生之城的法则层次极高,他的定义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了一圈涟漪,便被那无处不在的往生咒文和混乱法则抵消大半,只能勉强护住自己和苏婉清周围丈许范围。
而夜辰,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挥舞着扭曲的星辰剑,朝着林昊猛扑过来!他的剑法完全失去了星辰的轨迹,变得癫狂、狠戾,招招不离林昊要害,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幻影”彻底撕碎!
“杀了你……只要杀了你……就能结束……”夜辰口中发出无意识的低语,眼神混乱而痛苦。
林昊被迫迎战。他并未动用吞噬玄脉,而是以混沌之气演化刚领悟不久的秩序之力,双手划动间,引动械灵火种的力量,在身前构筑出一道道银色的秩序之盾。
铛!铛!铛!
灰黑色的扭曲剑罡狠狠劈在秩序之盾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秩序之力不断瓦解着剑罡中的死亡气息,但夜辰此刻力量狂暴,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震得林昊气血翻涌,刚刚稳固的境界甚至都有些松动。
“夜辰!醒来!”林昊一边抵挡,一边试图用声音唤醒他。但往生之城的环境加成下,夜辰的沉沦远比想象的更深。
在一次硬碰硬的对撞后,林昊的秩序之盾终于破碎,一道凌厉的剑罡余波划过他的左臂,带起一溜血花!伤口处,一股阴冷的死亡气息试图钻入,侵蚀他的生机。
林昊闷哼一声,混沌道印急速旋转,将那股死亡气息吞噬炼化。但受伤的刺痛,反而让他眼神更加锐利。
不能这样下去!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被夜辰力量吸引、越聚越多的残魂,又看了看疯狂攻击的夜辰,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婉清,帮我暂时牵制这些残魂!”林昊对苏婉清喊道,同时身形猛地后退,不再与夜辰硬拼。
苏婉清虽不知林昊意图,但毫不犹豫地点头,生命源语全力爆发,化作无数道翠绿色的生命锁链,如同灵蛇般舞动,将试图靠近的残魂暂时捆缚、净化,虽然吃力,但为林昊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林昊深吸一口气,竟主动放开了部分混沌气罩的防御,让一丝往生之城的灰雾与咒文渗透进来!同时,他引动了体内那枚来自翡翠梦域、尚未完全融合的生命心核的微弱联系!
他要兵行险着,利用往生之城勾动心魔的特性,结合生命心核的磅礴生机,强行冲击夜辰被封印和扭曲的记忆!
“混沌真言:定义——此缕心魔,为钥匙!引生命之光,照见……真实!”
他将渗透进来的灰雾与咒文,定义为打开记忆封印的“钥匙”,同时将生命心核的力量定义为驱散迷雾的“光”!
轰!
林昊的神念混合着混沌之气、生命之光以及那被“定义”后的心魔之力,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奇异波动的冲击,直接撞入了夜辰混乱的识海!
“啊——!”
夜辰发出了比之前更加凄厉的惨叫,抱头跪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他识海中,那坚固的封印在“钥匙”与“光”的内外夹击下,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段被尘封的、至关重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场景:一座阴森的地下祭坛。
人物:被无数灰黑色锁链禁锢、气息萎靡的夜辰;以及一团悬浮在空中、不断扭曲变幻的、由纯粹恶念与幽冥之气构成的阴影——幽冥老祖(分身或意志投影)。
对话片段:
幽冥老祖(诡笑):“……星辰之子,不必挣扎了。你的兄弟,身怀吞噬玄脉,那是吾复苏最关键的一环……唯有极致的憎恨与背叛,才能让两种玄脉的力量在冲突中达到巅峰,成为吾最美味的食粮……”
夜辰(怒吼):“休想!我绝不会伤害林昊!”
幽冥老祖:“是吗?你看看这是谁?”
(幻象浮现:被囚禁的、奄奄一息的星神殿老殿主,以及无数星神殿徒)
幽冥老祖:“你不按我说的做,他们立刻就会神魂俱灭!而且,我会亲自出手,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林昊,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那一剑,至少能给他个痛快,还能暂时保住他玄脉不彻底崩毁……如何选择?”
夜辰(目眦欲裂,眼中流出血泪):“……老匹夫!!!”
幽冥老祖:“放心,我会在你神魂中种下禁制,让你‘心甘情愿’地挥出那一剑,并‘完美’地遗忘这段交易……记住,让他恨你,越恨越好!这才是救他,也是救你那些可怜族人的……唯一方式!哈哈哈哈!”
(画面最后,是夜辰在禁制操控下,眼神变得冰冷空洞,提起星辰剑……)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封印重新闭合,但那瞬间涌出的真相,已足以让夜辰明白了一切!
他眼中的灰黑色雾气瞬间褪去,疯狂的神色被无边的痛苦、悔恨和一种深可见骨的悲伤所取代。他抬起头,看向对面手臂染血、眼神依旧带着审视与冰冷的林昊,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
“林昊……”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哀求,“那一剑……是幽冥老祖……他用星神殿所有人的命……逼我的……他操控了我的意志……我……”
他泣不成声,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林昊站在原地,沉默着。混沌之眸清晰地看到了夜辰识海中那瞬间的记忆闪光,也看到了他此刻灵魂毫无防备下流露出的巨大痛苦与真诚。
往生之城的投影开始缓缓消散,周围的灰雾、残魂、骸骨城墙如同潮水般退去,翡翠梦域的环境重新浮现。
苏婉清也听到了夜辰那断断续续的哭诉,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同情。她终于明白,为何林昊与夜辰之间,会有着如此复杂难言的关系。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三人之间。
良久,林昊缓缓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运转混沌之气,混合着生命心核的力量,拂过自己左臂的伤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走到夜辰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桀骜不驯、如今却脆弱得如同孩童般的兄弟,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所以,这就是真相?”
夜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重重地、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林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翡翠梦域带着生命芬芳的空气,复又睁开,眼中那冰冷的审视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复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起来吧。”他说道,声音平静了许多,“这笔账,该算在幽冥老祖头上。”
他没有说原谅,因为有些伤害无法轻易抹去。但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了那背叛的剑锋之后,藏着的是夜辰同样被撕裂的痛苦与不得已的守护。
这,或许就是一个开始。
夜辰怔怔地看着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苏婉清上前,轻轻将他扶起。
就在这时,那湖泊中心,因为之前林昊的刺激和夜辰真相揭露时强烈情绪引动的生命共鸣,那株小树上的三颗生命心核突然脱离了枝头,化作三道流光,其中两颗飞向林昊,一颗则径直没入了夜辰的眉心!
磅礴的生命本源涌入体内,迅速修复着夜辰因记忆冲击和疯狂消耗带来的神魂损伤,甚至让他那松动的瓶颈彻底打破,气息瞬间攀升至圣境后期!而他与星辰玄脉之间那层因幽冥禁制而产生的细微隔阂,也在生命本源的滋养下,消散了不少。
林昊同样受益,混沌道印更加凝实,对生命法则的领悟更深。
第三枚“火种”,在经历了如此波折后,终于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主动认可了他们。
混沌罗盘光芒大盛,三枚火种的力量在其中交相辉映,指引愈发清晰。下一处地点,似乎指向了一片更加遥远、更加……炽热与雷霆交织的毁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