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赫温汉姆的府库早已因连年战乱和贪腐而捉襟见肘,城内民生凋敝,但博莱斯还是在总督府略显空旷的大厅内,设下了一场简单的宴席,为远道而来的将士们接风洗尘。
宴席谈不上丰盛,主要是大块的烤马肉、黑面包、本地酿造的寡淡麦酒和一些耐储存的干酪,但对于长途跋涉的军人而言,已是难得的热食。
出席宴会的,除了博莱斯本人,便是新任命的平匪荡寇使弗里德里希·冯·施密特,鹰巢骑兵的统帅路德维希爵士,以及几位双方的高级军官。
气氛算不上热烈,却保持着军人式的严肃与礼节。
鹰巢骑兵的统帅路德维希爵士,是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沉稳、眼神锐利的中年将领。
他在鹰巢体系内并非声名显赫的人物,但举止得体,不卑不亢。
他对主位上的博莱斯伯爵保持着应有的尊敬,对一旁沉默寡言却气场强大的弗里德里希更是表现出明显的敬意,主动举杯道:“久闻施密特骑士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路德维希奉命率部前来,此后当听从骑士调遣,同心戮力,共平匪患。”
弗里德里希微微颔首回礼,言简意赅:“路德维希爵士辛苦,今后并肩作战,还需仰仗贵部精锐。”
博莱斯见状,顺势正式宣布了太后的谕旨和自己的任命:“路德维希爵士深明大义,本督甚慰,太后陛下有旨,此次增援赫温汉姆的鹰巢铁骑,即日起,统一由弗里德里希·冯·施密特骑士节制调遣,专司平匪荡寇、拱卫地方之责,望你二人精诚合作,早奏凯歌。”
让博莱斯略感意外的是,路德维希对此安排似乎毫无芥蒂,立刻起身,右手捶胸,肃然应道:“谨遵总督大人令!末将离京前,太后陛下亦有明确口谕,命我部抵赫后,一切行动听从弗里德里希骑士指挥,路德维希及麾下两千五百儿郎,绝无二话!”
他的爽快和顺从,甚至让博莱斯心中闪过一丝疑虑,这不太像那位精于制衡、惯于在军中安插心腹的太后的一贯作风,但眼下,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他压下疑惑,点头称善。
酒过三巡,气氛稍显松弛。路德维希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难色,目光转向博莱斯,声音放缓了些,说道:“伯爵大人,还有一事……需向大人禀明。”
“我部将士奉命开拔时,仓促离营,王国战争部……已拖欠了本部半年的军饷,离开王都前,太后陛下曾当面谕示,言道赫温汉姆虽苦,然博莱斯伯爵乃国之干城,必不会亏待戍边将士,此番欠饷,待抵达赫温汉姆后,由总督府设法筹措补发,以安军心……”
路德维希的话音落下,大厅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几位作陪的赫温汉姆本土军官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眼神闪烁。
博莱斯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博莱斯瞬间明白了太后此番“慷慨”调兵背后真正的算计。
她不是转了性子,而是玩了一手更高明的驱虎吞狼、以邻为壑!
她把一支战斗力可观的骑兵派给自己用,却没给足粮饷,把这天大的包袱甩给了本就一贫如洗的赫温汉姆!
这分明是要用赫温汉姆本已枯竭的财力,来喂养这支“客军”,既加强了自己的实力,又给自己套上了沉重的财政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