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自己发不出饷,军心不稳,甚至可能酿成兵变;若强行征收,势必加剧民困,正中那些土豪劣绅下怀,将民怨引到自己头上!
好一招毒辣的阳谋!
然而,此刻箭在弦上,博莱斯脸上不能露出丝毫迟疑或窘迫。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与焦虑,脸上反而露出一副了然于胸、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笑容,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原来如此!路德维希爵士不必多虑!太后陛下体恤边军,本督岂能不知?将士们为国戍边,转战千里,辛苦异常,欠饷之事,断无道理!此事包在本督身上!”
他放下酒杯,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这样!三日之后,便是九月一日!请爵士集合全军将士,至总督府前广场!本督亲自到场,足额发放尔等半年欠饷!让将士们拿到实实在在的银币,安心在赫温汉姆建功立业!”
路德维希爵士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笑容,连忙起身,带领几位鹰巢军官一同向博莱斯躬身行礼:“伯爵大人体恤将士,恩同再造!路德维希代麾下全体官兵,谢过大人!我军必为大人效死力,扫平匪患,以报大人厚恩!”
宴席在表面融洽的气氛中继续,路德维希等人心满意足。
然而,端坐主位的博莱斯,尽管面色如常,与众人谈笑风生,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凝重与焦灼,却没有逃过坐在他下首、一直沉默观察的弗里德里希那双锐利眼眸。
弗里德里希太清楚赫温汉姆现在的家底了,经过连番动荡、贪腐盘剥,总督府的银库恐怕早已能跑老鼠,税赋征收艰难,哪里还能一下子拿出足以支付两千五百精锐骑兵半年军饷的巨额现银?
博莱斯伯爵这是在赌,是在用他个人的威望和承诺,强行稳住这支至关重要的军队!他在争取宝贵的时间!
宴会结束后,众人散去。
弗里德里希故意落后一步,与博莱斯并肩走出大厅。
在无人的廊道转角,弗里德里希停下脚步,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大人,军饷之事……”
博莱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脸上强撑的从容终于褪去,露出一抹深深的疲惫和决绝,他望着窗外昏暗的夜色,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唯一的盟友交底:
“我知道……库房里连一千枚银币都凑不齐……但这话,现在不能说!稳住军心,是当前第一要务!三天……我们必须在这三天里,想到办法!”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弗里德里希:“弗里德里希,这支骑兵,是我们能否在赫温汉姆站稳脚跟、推行新政的关键!绝不能乱!”
“这三天,你替我牢牢看住他们!军饷的事……我来想办法!就算砸锅卖铁,去借,去求,我也要把这笔钱凑出来!”
弗里德里希从博莱斯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句。
他知道,这位老帅已经被逼到了墙角,接下来,恐怕要行非常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