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金雀花王国王都普莱城,皇宫正殿
庄严而略显压抑的皇宫正殿内,御前会议正在进行。
年幼的国王西格蒙德一世端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戴着略显宽大的王冠,紧张地抓着扶手上的金狮雕像。
在他身后,一道精致的珠帘垂落,帘后隐约可见一个雍容华贵、不怒自威的身影,自然是垂帘听政的卡特琳娜太后。
王座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紫袍玉带,冠盖云集。
然而,今日大殿内的气氛,却远非平日议事的平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隐晦的躁动与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几位刚刚出列奏事、言辞激烈的官员身上。
话题的中心,正是远在千里之外、正在赫温汉姆掀起惊涛骇浪的三边总督——博莱斯·冯·赫拉克斯伯爵。
“陛下!太后!”一名身着深紫色文官袍服、面色白皙、言辞犀利的官员手持玉笏,越众而出,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懑与指控,“臣,弹劾三边总督博莱斯伯爵,莅任以来,举措失当,有负圣恩!”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历数“罪状”:
“其一,博莱斯到任,不思安抚地方,整军备武,反而大兴土木,清丈田亩,闹得赫温汉姆、布列塔尼等地鸡犬不宁,士绅怨声载道!此乃本末倒置,徒耗民力!”
“其二,其借清丈之名,行与民争利之实!纵容部属,强行收缴诸多士绅良田,美其名曰‘归还官产’,实则中饱私囊,培植私党!致使地方离心,舆情汹汹!”
“其三,更是荒谬!太后陛下体恤边事艰难,特从鹰巢调拨精骑助其平乱,然博莱斯竟将如此国之利器,交由一介籍籍无名之年轻骑士弗里德里希·施密特全权节制!此用人唯亲,置军国大事于儿戏!”
“其四,据闻,其还与罗什福尔伯爵之女,夏洛蒂骑士过往甚密,竟擅自授予其‘平乱副使’之职,允其募兵建军!此乃败坏纲常,有辱国体!”
这名官员显然是做了充分准备,言辞凿凿,将博莱斯在赫温汉姆的所作所为,几乎全盘否定,并扣上了一顶顶足以杀头抄家的大帽子。
他的话音落下,立刻又有几名官员出列附和,或痛心疾首,或义愤填膺,口径一致地要求朝廷严惩博莱斯,另选贤能接任三边总督。
这些官员的背后,站着的正是在赫温汉姆利益受损的各地豪强。
博莱斯的铁腕改革,触动了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反弹终于蔓延到了权力的中枢。
端坐珠帘之后的卡特琳娜太后,面容隐在珠串之后,看不清表情,只有放在膝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
她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在静静聆听。
王座上的小国王西格蒙德,到底年纪尚幼,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无措。
他偷偷地、飞快地瞄了一眼身后的珠帘,见母后毫无反应,心中更慌。
他努力回忆着太傅教导的帝王仪态,清了清嗓子,用尚且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地说道:“众卿所言,博莱斯伯爵之事,朕已知晓。”
“然…伯爵是母后与朕亲点,前往三边平乱的,当务之急,是剿灭流寇,安定地方,至于田亩、人事……或可暂缓?现今兵已给他,当速速进兵,与流寇决战,早日解决三边事宜方是正理。”
小国王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各打五十大板,既没有明确支持弹劾,也没有强力维护博莱斯,但其核心意思,却被台下那些心怀鬼胎的官员精准地捕捉到了,催促进兵,尽快决战!
“陛下圣明!”先前弹劾的官员立刻抓住话头,高声应和,脸上甚至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