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所言极是!博莱斯伯爵既掌精兵,就当以剿匪为重!然其到任月余,除却清丈田亩、搅扰地方外,于剿匪实务上却进展迟缓,难免有拥兵自重、畏敌不前之嫌!”
“臣恳请陛下、太后明发谕旨,严令博莱斯限期进兵,与流寇主力决战!若其再迁延推诿,则可见其心不诚,当立即革职查办!”
“臣附议!”
“臣也附议!当命其速战!”
一时间,要求博莱斯立即出战的呼声此起彼伏。
这些官员们心中打的算盘,可谓恶毒至极!
他们深知赫温汉姆流寇势大,地形复杂,官军屡剿不力。
博莱斯新到任,人生地不熟,军队需要整合,情报需要搜集,仓促之间驱使其与数量庞大、熟悉地形的流寇进行决战,无异于驱羊入虎口!
他们根本不在乎流寇能否剿灭,甚至暗中盼望着博莱斯战败!
只要博莱斯兵败身死,或者因此获罪去职,他们就能重新夺回赫温汉姆的控制权,一切就能恢复原状!
至于剿匪?那不过是逼迫博莱斯踏上死路的借口罢了!多少忠勇将领,就是被这样一道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包藏祸心的“催战金牌”逼入绝境,最终身败名裂!
珠帘之后,卡特琳娜太后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弯了一下,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台下这些人的心思,她洞若观火。
就在这时,一位一直沉默不语、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他是王国枢密院副使,一位相对中立的老臣。
他缓缓开口道:“陛下,太后,老臣以为,剿匪之事,关乎边境安定,确需加紧,然,博莱斯伯爵新至三边,情况未明,仓促决战,恐非良策,是否可令其先行肃清小股流寇,巩固防务,待时机成熟,再行决战?”
这老成持重之言,稍稍缓和了一下大殿内逼战的气氛。
珠帘后,终于传来了卡特琳娜太后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这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陛下适才所言,乃是正理,三边之事,首在平乱。”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珠帘,扫过台下众人:“博莱斯伯爵是哀家与陛下选定的人,其能力,我信得过,清丈田亩,整顿吏治,亦是稳定后方、筹措军需的必要之举,并非全然无理。”
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决断:“然,剿匪安民,确是当务之急,传令。”
大殿内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着三边总督博莱斯·冯·赫拉克斯,接旨之后,当戮力王事,积极进剿,赐其临机专断之权,可便宜行事,但需定期奏报军情,不得延误,若遇流寇主力,当抓住战机,予其重创,以彰王化,以安民心。”
太后的旨意,听起来似乎是采纳了催促决战的意见,但细品之下,却留有了极大的余地。
“积极进剿”、“抓住战机”、“予其重创”,这些措辞都充满了弹性,并未规定具体时限和决战模式,反而强调了“临机专断”和“定期奏报”,实际上是将决策权下放给了博莱斯本人。
这既回应了逼战派的压力,又没有自缚手脚,反而给了博莱斯最大的行动自由。
“至于其他事项,”太后最后淡淡地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待平乱之后,再行论处,若有人在此非常时期,妄言掣肘,或暗中通匪,贻误军机,我绝不轻饶!”
最后一句,如同冰锥,刺得那些心怀鬼胎的官员心头一凛,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