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外的青石板,今儿个算是遭了罪。
日头毒辣辣地晒着,几十个穿着宽大儒袍的老头跪成了一排。
领头的那个,胡子都快拖到地上了,是国子监退下来的祭酒,姓方。
方老头手里举着个血书,嗓门大得跟破锣似的。
“叶凡虽交家产,那是邀买人心!”
“若是人人效仿,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圣人教化于何地?”
“武郡王乱我儒道根基,推行什么奇淫巧技的新学,这是要毁了大唐的万世根基啊!”
后面的老头跟着起哄,一个个捶胸顿足,哭得像是死了亲爹。
周围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但没人敢上前。
毕竟这帮老头平日里满口的仁义道德,谁也不想沾一身腥。
吱呀一声。
宫门旁边的侧门开了。
叶长安手里摇着那把折扇,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没穿官服,就穿了一身透气的绸缎便装,怎么看怎么像个出来遛鸟的纨绔子弟。
“哟,这不是方老大人吗?”
叶长安合上折扇,在手心里敲了两下。
“这大热天的,您不在家抱孙子,跑这儿来给地砖抛光呢?”
方祭酒一听这话,气得胡子乱颤。
他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叶长安的鼻子。
“竖子无礼!”
“老夫今日是为天下读书人请命,叶凡那个屠夫,想用铜臭味堵住天下人的嘴,做梦!”
叶长安笑了。
他也不恼,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
封皮上写着两个大字:《算学初解》。
“方大人,咱们今儿个不谈圣人微言大义。”
叶长安翻开册子,手指在上面的一行数字上点了点。
“咱们来做道算术题。”
“神武一年,关中大旱。”
“那时候朝廷赈灾的米价是一斗十文。”
“方大人在范阳老家的粮铺,挂牌价是多少来着?”
方祭酒的脸色变了变。
“老夫……老夫不过问家中俗务。”
“但我帮您记着呢。”
叶长安把册子往方祭酒脸上一怼。
“一斗两百文。”
“您那老家的一千亩良田,有八百亩是那年用两升米换来的吧?”
周围的百姓一听这话,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两升米换一亩地,这简直就是吃人。
方祭酒脸上的褶子都在抖。
“你……你这是污蔑!”
“这是圣人门庭,岂容你这黄口小儿胡言乱语!”
“来人!给我打出去!”
他身后那些原本跪着装死的“门生故旧”,突然从怀里掏出了短棍和匕首。
几十号人叫嚣着就要往上冲。
这哪是读书人,分明就是家里养的死士。
叶长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把那本算术册子往怀里一揣,往后退了半步。
“舅舅,该干活了。”
话音刚落。
宫墙的阴影里,突然窜出来一片影子。
是锦衣卫。
绣春刀出鞘的声音,整齐得像是一声炸雷。
长孙冲走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手里的刀都没拔出来,只是抬腿一脚。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家奴,胸口直接塌下去一块,整个人飞了出去。
“全拿下。”
长孙冲挥了挥手。
锦衣卫犹如虎入羊群。
那些平日里欺善怕恶的家奴,在真正的杀人机器面前,连只鸡都不如。
咔嚓。
这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刚才还叫嚣着要清君侧的方祭酒,此刻已经被两个锦衣卫按在地上,脸贴着那块被晒得滚烫的青石板。
“你们……你们这是斯文扫地!”
方祭酒还在嚎。
长孙冲走过去,蹲下身子。
他从那个家奴的尸体怀里,摸出一封还没来得及烧毁的信。
信封上盖着的是海外拜占庭流亡贵族的火漆印。
“斯文扫地?”
长孙冲把信拍在方祭酒的脑门上。
“勾结海外叛党,意图在长安制造暴乱。”
“方大人,您这斯文,挺值钱啊。”
方祭酒看着那封信,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身子一软,瘫在地上,裤裆里洇出一滩黄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