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的地砖今儿个算是被磨得锃亮。

日头刚挂上正中，长安城的九门大开。

那动静，比过年放了一万响的鞭炮还要热闹。

这不是普通的热闹，这是混着几十种、几百种方言的热闹。

法兰克国王丕平三世，这会儿正哆嗦着两条腿站在明德门外头。

他身上那件所谓的皇家礼服，跟周围大唐百姓身上穿的绫罗绸缎一比，就是刚从土堆里刨出来的破布。

他怀里紧紧抱着个纯金打造的十字架，那是法兰克几代人攒下来的家底。

“这就是……长安？”

丕平三世仰着脖子。

旁边的翻译官是个大唐礼部的七品小吏，手里拿着把折扇，有些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步子，怕蛮夷身上的味儿熏着自己。

“国王陛下，把您的嘴合上。”

小吏用扇柄指了指前头。

“那是朱雀大街，别把口水滴在地砖上，那可是罚款的。”

丕平三世吓得赶紧闭嘴，脚下一软，噗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

怀里的金十字架咣当一声掉出来，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清脆的响声。

周围看热闹的大唐百姓哄的一声笑了。

“哟，这哪来的土包子，那是金子吧？怎么跟扔砖头似的。”

“听说是西边那个叫法兰克的小部落，穷得叮当响，估计也就这点家底了。”

丕平三世听不懂这些话，但他看得懂那些眼神。

那是看乞丐的眼神，慌乱地捡起十字架，脸涨成了猪肝色，低着头，跟在朝贡队伍后面，一步步往皇宫挪。

大明宫，含元殿前的广场上。

叶长安正指挥着工部的匠人，围着一个大家伙转圈。

那是一个足足有两丈高的纯金神像，长着三只眼睛六条胳膊，造型怪异得很。

这是殷洲那个叫阿兹特克的大部落送来的，据说是他们的太阳神，那是举国之力凑出来的金子。

殷洲的酋长蒙特祖玛二世站在旁边，满脸堆笑，用刚学了半年的半生不熟的汉话讨好着。

“世子爷，这……这是神，大大的神，送给天可汗。”

叶长安手里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了两下。

他围着那神像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神像的大腿。

咚咚。

实心的。

“神个屁。”

叶长安把算盘往腰里一别，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个面目狰狞的神像。

“这么大个玩意儿，往哪放？放国库里占地方，放广场上吓唬小孩？”

蒙特祖玛二世愣住了，手足无措地比划着：“这……这是金子啊，很多金子！”

“我知道是金子。”

叶长安招了招手，几个赤膊的工部力士抬着一口巨大的坩埚走了过来。

“长安城的朱雀大街南段，前两天不是刚被雨水冲坏了几块砖吗？”

叶长安指了指那个神像，语气平淡得很。

“融了。”

“把这玩意儿化成金砖，去把那段路给我铺上。”

蒙特祖玛二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融了？把他们的神，融了铺路？

“世子爷，这……这太浪费了吧？”

“浪费？”

叶长安嗤笑一声，打开折扇摇了两下。

“在我大唐，金子只有两个用途。要么花出去听个响，要么踩在脚底下当个路。供着？那不是大唐的规矩。”

随着叶长安一声令下，几个力士直接抡起大锤，咣当一声砸在神像的脑袋上。

那个被殷洲人膜拜了数百年的太阳神，在大唐的铁锤下，瞬间变成了一堆变形的金属疙瘩，随后被推进了那个滚烫的熔炉里。

广场的另一头，观礼台上。

叶凡穿着一身宽松的紫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

李承乾坐在他旁边，九龙冠冕下帝皇威严展露无遗，但一开口就有些谄媚了。

“老师，您看。”

李承乾指着广场中央正在缓缓升起的一根巨大石柱。

那是“万国天柱”。

石柱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每一个名字代表一个国家，每一个编号代表一个行省。整整一百零八个名字，从极北的冰原到南洋的群岛，从泰西的沙漠到殷洲的丛林。

“这天下，如今都在这一根柱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