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作战参谋，那名年轻的军官正死死咬着嘴唇，手指在作战地图上颤抖着划过——东侧的日军三个师团已经形成了合围圈，正以扇形阵型步步紧逼，他们的前锋距离指挥部，不足八百米；而前线的救援部队，还在朝着日军的包围圈猛冲，他们的后背，已经完全暴露给了侧后方的敌人。

“侧翼！我们的侧翼是空的！”参谋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所有预备队都派出去了！现在我们手里，只剩下一个警卫排和半个工兵连！”

莫洛托夫的目光扫过指挥部里的人——通讯兵、炊事员、卫生员，甚至还有几个扛着铁锹的民工，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腰间的纳甘左轮手枪，对着天花板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压过了外面的炮火声，也压下了所有人的慌乱。

“慌什么！”莫洛托夫的吼声如同炸雷，在狭小的木板房里回荡，“我们是苏联红军！是红星照耀下的战士！没有预备队，我们就是预备队！”

他一把抓过墙上挂着的冲锋枪，扯开胸前的纽扣，露出里面别着的党证，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警卫排！跟我来！去东侧的丘陵，构筑反坦克壕！工兵连！把所有炸药、地雷都带上，给我埋在指挥部前方的开阔地里！炊事员和卫生员，立刻收集所有的步枪和弹药，组成临时战斗小队，负责防守指挥部的后门！”

“指挥官同志！”一名警卫排的班长站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伤疤，“丘陵太高！我们人手不够！守不住的！”

“守不住也要守！”莫洛托夫的眼神锐利如刀，他指着窗外越来越近的日军钢盔，“我们多守一分钟，前线的战友就多一分突围的希望！听着！我们的任务，不是击退敌人，是拖延时间！直到通讯恢复，直到前线的部队反应过来！”

他拍了拍那名班长的肩膀，语气陡然缓和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知道这很难。但别忘了，我们的背后，是涅留恩格的阵地，是格里高利的部队，是整个苏联的尊严！现在，拿起你们的武器！”

莫洛托夫率先冲出指挥部，凛冽的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如同刀割。他踩着没膝的积雪，朝着东侧的丘陵狂奔而去，冲锋枪的背带在他的肩头上下晃动。警卫排的士兵们紧随其后，他们的脚步声杂乱却坚定，铁锹与钢盔的碰撞声，在炮火的轰鸣声中，汇成了一曲悲壮的战歌。

工兵连的士兵们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扛着炸药包，趴在雪地里，用铁锹挖出一个个深坑，将那些黑色的炸药包小心翼翼地埋进去，引线一直拉到丘陵后面的掩体里。卫生员和炊事员们也行动起来，他们从牺牲的战友身上捡起步枪，笨拙地拉动枪栓，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被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取代。

莫洛托夫趴在丘陵的顶端，举起望远镜。他看到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踏入了开阔地，那些扛着步枪的士兵，正踩着积雪，一步步朝着指挥部逼近。他们的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莫洛托夫低声呢喃着，手指紧紧扣住了冲锋枪的扳机。

他知道，这是一场必败的战斗。

但他更知道，红军的战士，永远不会后退。

哪怕战至最后一人，哪怕战至最后一弹，他们也要用自己的血肉，为前线的战友，筑起一道钢铁防线。

望远镜里，日军的前锋距离地雷区，只剩下一百米。

莫洛托夫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呐喊：

“红军战士们！准备战斗——！”

就在米尔内的战斗刚开始时，托洛茨基处指挥部的木质长桌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军用地图，从涅留恩格的冻土荒原到米尔内的河谷丘陵，每一条公路、每一处隘口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烛火在黄铜烛台上跳跃，将托洛茨基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苏军将官军服，领口的红五星在烛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右手捏着一支红蓝铅笔，指尖在地图上“涅留恩格”与“米尔内”两个地名之间反复游走，眉头紧锁如铁铸的山峦。

指挥部里静得可怕，只有挂钟的摆锤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像是在敲打每个人紧绷的神经。参谋们屏息凝神地站在两侧，目光不敢有丝毫偏移，他们都能看出，总指挥的脸色正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阴沉。

就在半小时前，涅留恩格前线传来捷报，格里高利的坦克分队已经击溃日军后卫部队，正稳步向前推进；而几乎是同一时间，米尔内方向的电报却一封比一封急促，从哥萨克骑兵被围，到莫洛托夫派出全部预备队，再到日军三个师团完成合围，每一条消息都像一颗冰冷的钉子，狠狠砸进托洛茨基的心头。

托洛茨基的手指猛地停在地图上。他盯着那两条被标注成红色的苏军推进路线，瞳孔骤然收缩——涅留恩格的日军明明占据着地利，却在苏军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撤退的节奏精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而米尔内的日军，却像是凭空冒出来的猛兽，一口咬住了莫洛托夫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