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攻……这是佯攻!”
一声低沉的嘶吼,突然从托洛茨基的喉咙里迸发出来。他猛地抬手,红蓝铅笔重重地戳在“涅留恩格”的位置上,力道之大,竟将铅笔芯生生折断。
参谋们皆是一惊,面面相觑间,托洛茨基已经快步走到地图前,左手按着桌沿,右手指着地图上的兵力部署,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们看!日军在涅留恩格投入的兵力,全是些二流师团,装备陈旧,补给匮乏,他们根本不是在打仗,是在演戏!”
他的指尖猛地划过地图,直指米尔内:“这里才是他们的真正目标!用涅留恩格的佯攻,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引诱莫洛托夫的混编支队深入,再用优势兵力完成合围!他们要的不是涅留恩格,是全歼我们西伯利亚方面军的有生力量!”
话音未落,一名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一份电报,声音因为奔跑而变得气喘吁吁:“总指挥!紧急电报!米尔内发回的!莫洛托夫同志请求紧急支援!日军三个师团已完成合围,指挥部危在旦夕!”
这份电报,像是最后一块砝码,彻底压垮了托洛茨基心中的侥幸。他一把抓过电报,目光扫过电文上的每一个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指挥部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参谋们的脸色煞白,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总指挥的判断没错,那整个西伯利亚方面军,都已经掉进了干涉军精心编织的陷阱里。
托洛茨基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犹豫与焦灼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钢铁般的决绝。他将电报狠狠拍在桌上,声音洪亮如钟,震得烛火都跟着摇曳:“所有人听着!现在,纠正我们的错误!”
他挺直脊背,目光扫过每一名参谋,语气不容置疑:“第一,给涅留恩格前线的格里高利发报!命令他,放弃追击的保守战术,率领所有部队全力进攻!动用所有坦克、所有重炮,不计伤亡,不计代价,必须在5月6日之前,全歼以日军为首的干涉军阵地!告诉他们,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进攻,是为了撕开干涉军的战术骗局,是为了给米尔内的战友争取生机!”
参谋们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俯身记录命令,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打破了指挥部的死寂。
托洛茨基的手指再次落在地图上,指向西伯利亚南方的驻军区域,声音依旧铿锵有力:“第二,调遣西伯利亚南方军第12师、13师、14师!让他们立刻放弃休整,以最快速度向米尔内集结!动用所有的卡车、装甲车,甚至可以征用民用车辆!我要他们在三天内赶到米尔内外围,对包围莫洛托夫的日军,实施反包围!”
“总指挥,”一名作战参谋忍不住出声提醒,“南方军三个师的补给还未完全到位,强行调遣的话,士兵们可能要在零下的低温里急行军……”
“没有可能!”托洛茨基猛地打断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告诉士兵们,米尔内的战友正在流血!正在牺牲!他们的脚下,是苏联的土地!他们的身后,是同胞的家园!急行军?就是爬,也要爬到米尔内!”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疲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第三,命令方面军所有后勤部队,全力配合!弹药、粮食、棉衣,优先供应涅留恩格和米尔内两个方向!我要让格里高利的部队,有足够的炮火撕开敌人的防线;我要让南方军的三个师,有足够的力量砸开日军的包围圈!”
命令一道道下达,参谋们的动作愈发迅速,电报机的滴答声在指挥部里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激昂的战歌。托洛茨基重新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米尔内的位置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干涉军以为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以为能将苏军的有生力量一网打尽?
他托洛茨基偏要将计就计!用涅留恩格的强攻,扯断干涉军的佯攻链条;用南方军的三个师,砸烂米尔内的包围圈!
当西伯利亚的战斗情报被冉华发往国内后,冉闵当即下令聚集在京军事将领进行沙盘模拟,北京南苑陆军总司令部的作战厅内,黄铜吊灯的光芒冷硬如刀,将墙上巨幅远东军事态势图映照得纤毫毕现。图上,西伯利亚荒原以赭红色标注,米尔内地区被一圈醒目的黑色粗线重重包围,红线代表的苏军阵地蜷缩其中,外围的蓝线日军师团如饿狼般环伺,密密麻麻的兵力符号看得人触目惊心。
冉闵身着将官常服,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负手站在地图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指尖在米尔内的位置轻轻敲击着墙面。作战厅内鸦雀无声,参谋总长蒋方震手持指挥棒,快步走到地图旁,棒尖直指包围圈的核心:“诸位请看,米尔内此刻已成瓮中之鳖!日军以三个主力师团在外围构筑封锁线,纵深达二十公里,配备重炮群与装甲巡逻队,将莫洛托夫的部队死死困在中央。圈内苏军虽依托河谷丘陵顽强抵抗,但补给线已被完全切断,弹药只够支撑三日,粮食更是告罄。”
指挥棒划过中间的苏军阵地,又指向外围的日军番号,蒋方震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研判:“日军此番部署,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合围战术。他们故意在涅留恩格示弱,引诱苏军主力前出,再以迅雷之势调集重兵掐断米尔内苏军的退路。以当前态势估算,若无外援,莫洛托夫麾下这支混编支队,至多五日便会全军覆没。即便是莫洛托夫有通天彻地之能,拼死突围,最终能逃出生天的,恐怕也不过一两千人。”
蒋方震话音刚落,冉闵低沉的声音便在厅内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你们有没有发现,现在的日军作战风格,跟我们越来越像了?”
此言一出,厅内几名高级将领皆是一愣,随即纷纷凑近地图,凝神细看。冉闵缓步走到厅中央,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十年前,日军打仗还偏爱阵地消耗,讲究步步为营,可如今?他们学会了集中优势兵力,专攻一点,务求全歼敌人有生力量——这正是我们这些年在华北练兵时,反复强调的核心战术。”
“总司令所言极是!”站在一侧的张孝准闻言,立刻点头附和,他上前一步,指着日军的兵力部署图补充道,“日军重建的第3、11、14师团,此次投入的都是满编兵力,且主攻方向极为明确,完全摒弃了以往分散用兵的陋习。显然,他们是把我们过去几年在山东、天津,以及朝鲜的作战战例,掰开揉碎了去研究,这才摸索出了如今的打法。”
冉闵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抬手摩挲着下巴上的短须,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的米尔内。寒风从作战厅的窗缝里钻进来,卷起窗帘一角,烛台上的火苗微微摇曳,映得他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学我者生,似我者死。”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日军学了我们的皮,却未必能悟到我们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