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姝的任命,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寰宇内部激起的波澜远超她自己的想象。“未来探索研究院院长”——这个头衔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更高的职位,更是一种近乎离经叛道的战略宣告:寰宇,这家建立在经典计算范式之上的巨擘,正式将筹码押注于可能颠覆自身根基的未知领域。
祝贺与试探,期待与审视,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林姝。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前沿探索办公室”的工作交接。接替她的是团队中表现沉稳、深谙机制运作的赵岩。林姝相信,那片她亲手开垦的苗圃,已经具备了自我生长的韧性。
随后,她便从众人视野中“消失”了。
没有盛大的就职仪式,没有频繁的内部会议。程默兑现了他的承诺,研究院拥有独立的预算和人事权,其筹备阶段的工作地点,被安排在了远离总部核心区、相对僻静的一栋附属研发楼。这里环境清幽,甚至有些冷清,与总部大楼那种无处不在的、资本与权力交织的灼热感截然不同。
林姝需要在这里,为那片尚存在于构想中的“新大陆”,打下第一个锚点。
她的第一个挑战,并非来自外部的阻力,而是源于内部的“虚无”。程默给了她一张近乎白纸的授权,却也只给了她这张白纸。研究院的章程、研究方向、组织架构、人才标准……所有的一切,都需要她从零开始定义。
她没有急于发布招聘启事或描绘宏伟蓝图。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自己关在临时办公室里,花了整整一周时间,进行一场孤独而深入的“思想拉练”。
她系统地回顾了自己在寰宇的经历,从“探路者”的锐利,到推动“开放式创新”的艰难,再到“内部开源”带来的协同活力。她分析每一个成功案例背后的关键要素,也剖析每一次受阻的深层原因。
她问自己:研究院存在的根本价值是什么?仅仅是探索前沿技术吗?不,寰宇已有的研发体系也在做这件事。研究院的独特性在于,它探索的,是那些与现有主业逻辑相悖,甚至可能在未来取代现有主业的“非共识”方向。它必须是思想的禁区,也是创新的圣地。
因此,她为研究院确立了三条核心原则,并将其刻在了办公室的白板上,作为一切行动的圭臬:
1.问题导向,而非技术导向。不追逐热门技术词汇,只关注那些能够引发范式迁移的“元问题”。
2.容忍失败,但追求认知进步。允许项目一无所获,但必须榨取失败过程中的每一滴认知价值。
3.极致开放,连接内外。研究院自身应成为一个知识交换的枢纽,而非封闭的象牙塔。
基于这些原则,她开始勾勒研究院的初步架构。她不打算建立一个庞大的、层级分明的传统研究机构。相反,她构想了一个由三个核心部分组成的“探索网络”:
·核心实验室:小而精,专注于几个经过严格论证的、具有范式颠覆潜力的“大问题”。实验室负责人(prcipalIigator,pI)拥有极高的自主权。
·探索基金:面向全球学术界和工业界,设立“寰宇未来探索奖”,资助那些大胆、高风险、非主流的研究想法,建立广泛的外部“侦察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