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室更小,背景是一块大红色的绒布,前面摆着两把椅子。顶上打下来明晃晃的白光,刺得人眼睛有点花。
“两位新人,请坐好。”摄影师是个小伙子,调整着相机架子,“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对…放松,表情自然一点…诶,先生,肩膀放松,莫绷起嘛!女士,头稍微往先生这边靠一点点…对,就这样…”
梅运来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僵硬地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半边身子挨着林彩霞。她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香水味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让他脑子更懵了。小伙子摄影师每说一句“靠近点”,他就下意识地梗着脖子往旁边挪一丁点,生怕真挨上了。林彩霞倒是比他镇定,坐得笔直,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嘴唇和略显僵硬的脖颈线条,也暴露了她并非全然的放松。
“好,看镜头!”摄影师喊。
梅运来赶紧努力睁大眼睛,试图挤出点“喜庆”的表情。结果嘴角刚往上扯,脸颊肌肉就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林彩霞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倒是没笑,只是努力维持着平静,但那眼神怎么看都有点放空,焦距都不知道落在哪里。
咔嚓!
白光一闪。
“呃…先生,您表情有点…太严肃了?笑一笑嘛,大喜的日子!”摄影师看着相机屏幕,有点为难地建议。
“再来一张,再来一张!两位都放松点哈,想象一下开心的事情嘛!来,看我这里,预备——”
梅运来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票子!票子!气死叶天剑!”试图让自己显得高兴点。
林彩霞也微微调整了下坐姿,嘴角努力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咔嚓!
又是一道刺眼的白光。
“……”摄影师看着屏幕,沉默了足足三秒钟,似乎在努力措辞,“嗯…女士表情好多了,先生…先生您要不…自然一点笑?别…别龇牙?”
梅运来脸都憋红了,感觉脚指头在鞋子里疯狂地抠地,恨不得当场抠出个三室一厅钻进去。他这辈子打架斗狠眉头都不皱一下,现在对着个照相机镜头,比被十头猪刚鬣围着还紧张!这他娘的比下地干活累多了!
最后,在摄影师委婉的建议和林彩霞略带催促的目光下,梅运来放弃了治疗。他努力放松脸部肌肉,眼神放空,嘴角保持一个既不严肃也不过分上扬的诡异弧度。
林彩霞也放弃了“开心”的尝试,恢复了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
咔嚓!
第三道白光闪过。
摄影师看着屏幕,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好…好了!可以了!”语气里充满了“终于解脱了”的庆幸。
梅运来几乎是弹起来的,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同样迅速起身的林彩霞,发现她耳根后面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晕。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都飞快地挪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比刚才拍照时的僵硬还要黏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