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合作社的命根子!是刚刚打开市场、承载着全村人希望的“第一桶金”!是他梅运来在丈母娘面前吹出去的“聚宝盆”蓝图!
“你…你莫慌!说清楚!到底啥子虫?!啥子样子?!”梅运来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焦灼而劈了叉,额头上刚刚干涸的汗渍瞬间又被一层细密的冷汗覆盖。
“看不清!太多了!天黑麻麻的,就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在动!翅膀震得嗡嗡响!跟打雷一样!”王莲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叶子!叶子遭啃得稀巴烂!光刷刷的!就剩杆杆了!才一顿饭的功夫啊!梅大哥!完了!全完了!这季的菜…怕是一棵都保不住了!!”
轰——!
王莲最后那句带着哭音的“全完了”,如同在梅运来耳边引爆了一颗炸弹!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向下拉扯,坠入无底的冰窟!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
“哐当——!”
一声闷响!
梅运来那部崭新的手机,从他瞬间失去力气的手指间滑落,直直地砸在坚硬冰冷、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屏幕瞬间炸裂开来,如同蛛网般蔓延的裂纹,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刺目!那碎裂的屏幕,倒映着他自己那张惨白如纸、写满惊惶和绝望的脸!
“梅运来?!”林彩霞也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骤变。她离得近,王莲那带着哭腔的尖叫,即使隔着点距离也隐约听到了些,再看到梅运来这如遭雷击、手机都摔了的失魂模样,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脊背!她也顾不得母亲在场,两步冲上前,一把抓住梅运来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臂,“出什么事了?!王莲说什么?!”
梅运来像是被林彩霞这一抓惊醒,猛地回过神。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向林彩霞,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和绝望:
“虫…虫灾…基地…遭了…遭了!叶子…啃光咯…”
“啃光咯”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寂静的厅堂里。
林母端着茶盏的手,终于彻底放了下来,搁在了旁边的紫檀小几上。她脸上刚刚被梅运来的“药材经”震出的那丝裂痕,此刻迅速被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审视所覆盖。她微微蹙着精致的眉头,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被打回原形、失魂落魄、连手机都拿不稳的乡下女婿,眼底深处,那抹刚刚升起一丝的、极其微弱的动摇,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了。
刚才那些侃侃而谈的“聚宝盆”、“金疙瘩”、“高端定制”,此刻听起来,是多么的苍白可笑?多么的不切实际?连自己那点刚刚起步的、赖以糊口的“野菜”都保不住,还谈什么顶级药材的王国?这突如其来的虫灾,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梅运来脸上,也抽在了他刚刚在林母面前勉强支撑起来的、那摇摇欲坠的“懂行”形象上。
空气重新凝固了,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碎裂的手机屏幕在地板上反射着破碎的光,如同梅运来此刻同样碎裂的心。那“灵野菜”被啃噬殆尽的画面,如同最恐怖的梦魇,在他眼前疯狂闪回,带来灭顶般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