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大的、沉闷的落水声,在死寂的后山夜里,如同炸雷般响起!
冰冷!刺骨的冰冷!
那感觉根本不是掉进水里,而是像被瞬间扔进了北冰洋的冰窟窿!冰冷的水如同无数根钢针,瞬间刺透了他单薄的棉袄,狠狠扎进他的皮肤、肌肉、骨头!王富贵浑身猛地一抽,四肢百骸瞬间麻痹!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直接沉了下去,腥臭冰冷的塘水疯狂地涌进他的口鼻、耳朵!
“唔……咕噜噜……救……”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地挣扎起来,手脚在水里胡乱地扑腾拍打,溅起更大的水花。冰冷的窒息感如同铁钳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拼命想把头露出水面,可身体被厚重的湿棉袄死死往下拽!他感觉自己像被裹进了冰做的棺材里,绝望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啥子声音?!”
“水塘那边!好大的动静!”
“是不是野猪又下山拱东西了?快!过去看看!”
几道雪亮的手电光柱如同利剑,瞬间撕裂了后山的黑暗,从远处迅速扫射过来!是刚刚换班不久的联防队员!他们听到了那巨大的落水声和扑腾声,以为是野猪掉水里了,正急吼吼地往这边冲!
冰冷的水刺激下,王富贵脑子反而短暂地清醒了一瞬。听到巡逻队员的喊声和越来越近的手电光,他吓得魂飞魄散!要是被抓住偷鱼……他王富贵在村里就彻底没脸混了!梅运来那个煞星指不定怎么收拾他!
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恐惧压倒了寒冷。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地往岸边扑腾挣扎,嘴里呛着水,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他好不容易摸到一块凸起的石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抠住,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把湿透的、沉甸甸的上半身拖上了冰冷的塘埂。下半身还泡在刺骨的冰水里,冻得他牙齿咯咯打颤,浑身筛糠般抖得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几道强光手电齐刷刷地照了过来!刺眼的白光精准地笼罩在塘埂边那个狼狈不堪、如同落水狗般的身影上!
只见王富贵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破麻袋,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浑浊的塘水。他那顶破旧的鸭舌帽不知道掉哪里去了,露出光秃秃、沾满泥水的头顶。脸上糊满了黑泥和水草,冻得青紫的嘴唇哆嗦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只破胶鞋不知去向,光着的脚丫子踩在冰冷的泥地上,沾满了污泥。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同样湿透的化肥袋子,里面空空如也。那根自制的破抄网,可怜兮兮地漂在离岸不远的水面上。
场面一片狼藉,滑稽又凄惨。
几个联防队员举着手电,看清了“落水者”的真面目,全都愣住了。领头的张二娃子反应最快,看清是王富贵和他怀里那个标志性的化肥袋,以及水面上漂着的破抄网,再联想到最近灵泉鱼的天价和村里的传言,瞬间就明白了八九分。
张二娃子那张憨厚的脸上先是愕然,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抽动,强忍着笑意,故意板起脸,用洪亮的、带着浓浓调侃的声音吼道:
“哟!这不是富贵叔嘛!大半夜的,您老不在炕头焐被窝,跑这后山水塘来……搞啥子名堂?摸鱼嗦?”
其他几个队员也憋不住了,看着王富贵那副落汤鸡的狼狈相,又想到他前科累累,终于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像是打开了开关,压抑的哄笑声在寂静的后山夜空下格外响亮。
“哈哈哈!富贵叔,你这是给鱼塘搞义务劳动——洗冷水澡哇?”
“这鱼塘水好喝不?富贵叔?”
“啧啧啧,这大冷天的,富贵叔好兴致!摸到鱼没得?给我们也开开眼嘛!”
刺眼的手电光和毫不留情的哄笑声,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王富贵的脸上和心上。他冻得嘴唇乌紫,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一半是刺骨的寒冷,一半是无地自容的羞臊和恐惧。他恨不得地上裂开条缝钻进去!他死死低着头,不敢看那些队员戏谑的眼神,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羞的。
完了!彻底完了!偷鱼不成,还当众出了这么大的洋相!明天……不,可能不用等到明天,他王富贵半夜偷鱼掉水塘变成落水狗的笑话,就会像风一样刮遍整个吴家村!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全村老少那震耳欲聋的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