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驶离喧嚣的城区,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两侧是郁郁葱葱的山林,空气变得格外清新。越往上,道路愈发幽静,仿佛驶向一片与世隔绝的净土。梅运来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古树,心头那点因为“剑仙”名号带来的烦躁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沉静取代。旁边的林彩霞则一直保持着沉静,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观察着这片周家核心腹地的气象。
车子最终在一片掩映在参天古木中的古朴建筑群前停下。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大门,只有一道爬满青藤、透着岁月沧桑的石砌门楼,上面刻着两个苍劲古朴的大字——周园。
周猛早已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他神色肃穆,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与平日里的豪爽判若两人。
“林总,梅大师,请。”周猛的声音压得很低,做了个请的手势。
梅运来和林彩霞下车,一股带着泥土、草木和淡淡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的周园,白墙黛瓦,飞檐斗拱,并非金碧辉煌,却处处透着一种沉淀了数百年的厚重底蕴与内敛的锋芒。园子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曲径通幽。
周猛在前引路,脚步放得极轻。沿途遇到的周家子弟,无论老少,看到周猛带着外人进来,都只是远远地躬身行礼,目光落在梅运来身上时,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深深的敬畏?仿佛在瞻仰什么了不得的存在。
气氛凝重得让梅运来有些不自在,他忍不住在意识里跟李十八嘀咕:“师傅,这阵仗……硬是搞得老子像来开光嘞菩萨一样!”
李十八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和提醒在他脑中响起:“徒儿,莫要嬉闹。这周家老祖……气息沉凝厚重,非同小可。他既点名要见你,必有深意。稍后见了,务必持重些。”
穿过几重月洞门和回廊,周猛在一处极为清幽雅致的院落前停下脚步。院门虚掩,门口并无守卫,只有几丛修竹随风摇曳,发出沙沙轻响。
“老祖就在‘听松小筑’内。”周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剩下气音,他对着梅运来和林彩霞再次深深一躬,“请二位在此稍候片刻,容我通禀。”
说完,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闪身进去,动作轻得如同狸猫。
院门外只剩下梅运来和林彩霞。小院里异常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和远处隐隐传来的鸟鸣。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心神安宁的草木清香。
林彩霞微微靠近梅运来,低声道:“感觉如何?”
梅运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脚杆,撇撇嘴:“感觉……像被当成猴儿关进笼子头展览。”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那虚掩的院门,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凝重和好奇。能让周家上下如此敬畏的老怪物,到底长啥样?
就在这时,虚掩的院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隙,周猛探出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激动和紧张的潮红,对着梅运来和林彩霞用力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进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林彩霞轻轻吸了口气,梅运来则挺了挺腰杆(虽然穿着休闲装显得有点不伦不类),迈步走了进去。
一步踏入小院,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院子不大,却极为精致。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纤尘不染,角落几块奇石点缀,石缝里生着翠绿的苔藓。一株虬枝盘结的古松占据了小半个院子,枝干苍劲有力,松针如墨,散发着淡淡的松香。树下,一张古朴的石桌,两个石凳。
而就在那古松下,背对着院门的方向,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形并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布衣,脚踩一双寻常的千层底布鞋。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道髻,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固定着。他就那样随意地站着,仿佛与身后的古松、脚下的石板、整个院落都融为了一体,没有丝毫突兀,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和谐。
仅仅是看着这个背影,梅运来就感觉心头猛地一跳!一种无形的、如同山岳般沉凝厚重的压力,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旁边的林彩霞也微微屏住了呼吸,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凝重。
周猛站在门边,垂手肃立,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小院。
古松的枝叶轻轻摇曳,几片枯黄的松针被风卷起,打着旋儿,悠悠荡荡地从树上飘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