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长捋着胡须,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砚之身上:“沈砚之,你有何见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带着看戏的意味。沈砚之放下笔,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学生不敢苟同李公子之言。”
他声音清亮,在安静的讲堂里格外清晰:“《论语》有云:‘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可见‘爱人’‘使民’,方是为政之本。若只重‘贵胄’,轻贱百姓,那便是‘舍本逐末’。”
李修文冷笑:“百姓愚昧,若无权贵管束,何来秩序?”
“百姓非愚昧,只是缺教化。”沈砚之从容应对,“孔孟周游列国,为何?为教民知礼,而非斥民为‘匹夫’。昔日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是为百姓;商汤灭夏,是因桀纣失民心。可见‘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绝非虚言。若视百姓为‘泥腿子’,那便是忘了,自己的衣食住行,皆出自‘泥腿子’之手。”
他一番话,引经据典,却又字字恳切,连那些原本附和李修文的学子,都忍不住点头。
李修文脸色铁青:“你……你强词夺理!”
“学生所言,皆是圣人教诲。”沈砚之微微躬身,“若李公子觉得学生错了,不妨指出哪句偏离了《论语》本意?”
李修文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山长抚掌大笑:“好一个‘民为邦本’!沈砚之此论,有孟轲之风!”他看向沈砚之,眼神里满是赞赏,“你说得对,治世者,当知‘水则载舟,水则覆舟’。若连尊重百姓都做不到,谈何‘为政以德’?”
讲堂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几个原本轻视沈砚之的学子,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沈砚之躬身行礼,退回座位。坐下时,他瞥见李修文怨毒的目光,却毫不在意。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白鹿书院里的风浪,绝不会比乡野间的少,但他不怕——他的底气,不是绫罗绸缎,不是玉佩香囊,而是书囊里的麦饼,是母亲腕上的玉镯,是那句“民为邦本”里藏着的,对这片土地最朴素的敬意。
课后,有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少年走过来,拱手道:“沈兄方才所言,真是痛快!在下王敬之,家父是开封府推官。”
沈砚之回礼:“沈砚之。”
王敬之笑着拍他的肩:“以后咱们就是同窗了。别理李修文那家伙,他就这德行。”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沈砚之的书页上,《论语》的字句仿佛活了过来。他知道,自己在白鹿书院的日子,不会一帆风顺,但只要守住本心,守住书本里的道理,就一定能走下去。就像当年在雪夜里,母亲用体温护住他那样,这些文字,也会护住他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