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传到汴京时,墨兰正在整理嫁妆里的书。画春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笑得神秘:“姑娘,扬州来的人说,沈大人最近天天往木匠铺跑,说是在做个‘带书架的梳妆架’,还特意让刻兰草纹呢。”
墨兰的指尖在《农桑辑要》的封面上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她能想象出他站在木匠铺里的样子——定是板着脸,却在说到“兰草纹”时,眼里藏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
“还有呢,”画春打开布包,里面是块糖画,两只兔子依偎着,糖霜虽化了些,却仍能看出精巧的轮廓,“说是大人路过糖画摊,特意给您买的,怕化了,一路揣在怀里护着。”
墨兰捏着糖画,糖的甜味透过纸渗过来,甜得心里发暖。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说“吃糖坏牙”,每次路过糖画摊都要拽着她快走,如今竟有人把这点小事记在心上,还千里迢迢护着送来。
“对了,”画春又道,“来的人说,沈大人让人打了艘书船,舱里全是书架,连甲板上都摆了书桌,说是要和您一起看书呢。”
墨兰的心猛地一跳,快步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海棠树。花瓣落在窗台上,像撒了层粉色的雪。她想起自己备的那些书,忽然觉得不够——《齐民要术》该再抄一本,免得两人抢着看;《河防考》的批注要再整理一遍,或许能给他些新想法。
正想着,林噙霜端着碗莲子羹进来,见她对着书傻笑,忍不住打趣:“又在想什么好事?脸都红了。”
墨兰连忙把糖画藏进袖中,却被母亲抓了个正着。林噙霜看着那两只兔子,忽然叹了口气:“看来是真对心思。他能记着你爱吃糖画,你能想着给他做手套,比什么金镯子都强。”她放下莲子羹,从袖中取出个锦囊,“这是你外祖父留下的玉佩,戴着压惊。还有,这是我给你备的账本,过日子得精打细算,可别学你爹那样,连家里有几亩地都记不清。”
墨兰接过锦囊,玉佩温润的触感贴着心口。她忽然想起沈砚之的梳妆架,想起他买的棉布,忽然明白,所谓婚事,原不是金银堆砌的体面,而是这些琐碎的惦记——他记得她爱看书,她想着他要戴手套;他为她刻兰草纹,她为他纳鞋底。
三日后,她往扬州寄了个包裹。里面除了抄好的《齐民要术》,还有个小小的木盒,装着她收集的种子:有汴京的晚麦,江南的早稻,还有几粒从西域带来的耐旱粟米。字条上写着:“书船的下层空着,这些种子或许能填满。”
沈砚之收到包裹时,正在书船里摆书。他把种子瓶一一摆在下层书架,忽然发现最里面那瓶贴着张小纸条:“此为胭脂稻,煮熟后是粉红色,你定会喜欢。”
他捏着纸条笑了,窗外的运河正过粮船,白帆鼓着风,像载着满船的春天,往扬州来。他忽然觉得,那些婚前的琐事,就像书船上的木板,一块一块,慢慢搭起了家的模样——不华丽,却踏实,能挡风,能遮雨,能容得下两个人,和满船的书与牵挂。
夜里整理账目时,他忽然在账本的扉页写下:“墨兰的针线笸箩要放在左手边,她惯用左手;糖画要趁新鲜吃,她不爱吃回潮的;种子要常晒太阳,她最宝贝这些……”
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认真。他想,这些琐事,得一一记下来,往后的日子,才不会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