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我盼着你步步高升”，也没说“我盼着你名留青史”，只说“盼你平安”。沈砚之忽然想起在扬州时，他为了查盐商勾结，深夜带着衙役去抄家，墨兰也是这样，在灯下等着他，桌上温着的粥永远不凉，见他回来，第一句话总问“没受伤吧”。

“有你这句话，再大的风浪，我也能扛过去。”他握紧她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指尖，“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新政要推，但我更知道，只有我平安，才能护着你，护着那些等着过好日子的百姓。”

墨兰望着他眼里的光，忽然笑了。她想起刚嫁过来时，京里的夫人都背后议论，说她一个庶女，配不上探花出身的沈侍郎，还说“沈大人早晚要纳个体面的妾室”。她们不懂，她和沈砚之之间，从来不是“娶妻娶德，纳妾纳色”的寻常夫妻，而是在扬州的盐场边、黄河的堤坝上、户部的账册旁，一点点磨出来的相契——他懂她藏在温婉里的坚韧，她知他埋在刚直下的柔软。

“对了，今日母亲派人送来些新晒的笋干，说是后山采的，明日我给你炒进菜里，就着糙米饭吃。”墨兰起身想去厨房看看，却被沈砚之拉住了。

“明日早朝怕是要议事，我得卯时就走。”他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杏仁酥，“这是你爱吃的那家铺子的，我路过时买的，快尝尝。”

墨兰拿起一块杏仁酥，入口即化，甜香漫开时，忽然想起去年漕运受阻，粮船在运河上堵了半月，百姓眼看要断粮。沈砚之连着三日三夜没合眼，在码头指挥调度，她就在府里带着仆妇们蒸馒头，用小推车送到码头。那时他啃着冷馒头，她递过块杏仁酥，他笑着说“比山珍海味还香”——原来最苦的日子里，只要身边有彼此，就总能尝到甜。

“对了，李大人派人送了封信来，说京东路的漕运自报制又有新成效，船户们报的损耗误差降到了半成。”沈砚之说起公务，眼里闪着光，“他还说，有个叫钱老七的船户，主动带着儿子去学习记账，说‘要让沈大人看看，咱船户也能算清明白账’。”

“那钱老七，不就是当初故意多报损耗被罚款的吗？”墨兰也笑了，“可见你这法子是真管用，连他都服了。”

“不是法子管用，是人心通了。”沈砚之望着窗外的月色，语气感慨，“船户们知道我不坑他们，我也信他们能管好自己。就像我信你，你信我，心齐了，再难的事也能成。”

墨兰忽然想起盛府里的日子。嫡母王氏总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她和沈砚之，却像是两棵根缠在一起的树，风来了，不是各自摇晃，而是互相支撑着，把根扎得更深。他在朝堂上为她母亲请封，她在府里帮他推广稻种；他护着她的软肋，她熨平他的疲惫——这大概就是仁宗说的“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吧。

烛火渐渐弱了下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墨兰帮沈砚之换上那件绣着“安”字的官服，系腰带时，指尖不经意触到他腰间的玉佩，那是她去年生辰送他的，上面刻着“执子之手”四个字。

“我走了。”沈砚之弯腰，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等我回来吃笋干。”

“嗯，我等你。”墨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没吃完的杏仁酥，甜意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底。

朝堂上的风浪或许永远不会停，旧党的阻挠、新党的催促，也会一直存在。但墨兰知道，只要她还在灯下等着他，还在他的衣襟上绣下“安”字，沈砚之就永远有底气；而只要沈砚之还在朝堂上为百姓争一分公道，她就永远有盼头。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沈砚之的官服上，石青色的缎面泛着柔和的光。衣襟内侧的“安”字，像颗小小的火种，藏在最贴近心口的地方，温暖着他走过朝堂的每一步，也照亮了他们并肩前行的路——这条路或许漫长，或许坎坷，却因“同心”二字，变得格外踏实，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