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墨兰救荒
景佑三年夏,京城的暑气日渐浓重,梧桐叶被晒得打蔫,连御花园的荷花都少了几分水灵。墨兰坐在窗前,正整理着沈砚之从黄河沿岸寄来的书信,字里行间满是对河堤修缮的牵挂,还特意叮嘱她天热注意防暑,勿要太过操劳。
忽然,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墨兰心头一跳,近来总听闻江南一带气候异常,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她刚起身,管家便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加急奏报,额头上满是汗珠:“夫人,宫里送来的急件,说是江南出大事了!”
墨兰快步走上前,指尖触及奏报的封皮,竟透着一股寒意。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展开里面的奏疏,越看脸色越发苍白,握着奏疏的手指微微颤抖,指节泛白。奏报上的字迹触目惊心:“江南数州大旱逾三月,赤地千里,禾苗尽枯,米价暴涨至平日十倍,灾民流离失所,甚者易子而食,惨不忍睹。”
“易子而食”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墨兰的心里。她自幼生长在江南,深知那里本是鱼米之乡,河流纵横,稻香满田,可如今竟遭此大劫。她仿佛能看到烈日下龟裂的土地,看到灾民们枯瘦如柴的脸庞,看到孩童们因饥饿而啼哭不止的模样,指尖瞬间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不能等了,绝对不能等了。”墨兰猛地抬起头,眼中褪去了平日的温婉,多了几分决绝。沈砚之远在黄河沿岸巡查,往返京城至少需要半月,而江南的灾民早已等不起片刻。她转身对管家吩咐道:“立刻去备车,我要去请几位夫人来府中议事。另外,把沈大人之前草拟的‘以工代赈’方案取来,还有,将我妆奁中的所有首饰都装箱抬到前厅。”
管家虽心中诧异,但见墨兰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应声退下。墨兰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天际,心中思绪万千。她虽为女子,未曾涉足朝堂,但这些年跟随沈砚之治水,早已见识过灾荒对百姓的摧残。寻常的施粥赈灾,往往只能解一时之急,还容易滋生争抢、浪费,甚至被贪官污吏克扣,唯有让灾民自食其力,才能从根本上渡过难关。
不到一个时辰,几位与墨兰相交甚笃的贵妇便陆续赶到了沈府。郑夫人是吏部尚书的妻子,性子直爽;苏夫人出身书香门第,心思缜密;还有几位都是朝中官员的家眷,平日里常与墨兰一同参与慈善之事。她们见墨兰神色严肃,前厅中央还摆着几个沉甸甸的木箱,都面露疑惑。
“诸位姐妹,今日请大家前来,是有一件关乎江南数十万灾民性命的大事相求。”墨兰开门见山,将江南大旱的奏报递了出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江南如今赤地千里,灾民们快要饿死了,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贵妇们传阅着奏报,脸上的神色渐渐从疑惑转为震惊,再到凝重。郑夫人放下奏报,叹了口气:“我们也听闻了江南旱情,只是天灾无情,咱们深居内院,又不懂赈灾之事,怕是有心无力啊。”其他几位夫人也纷纷点头,有人低声嘀咕:“是啊,赈灾都是官府的差事,咱们妇人之家,能做些什么呢?”
“不懂赈灾,但若论组织人手、筹措物资,咱们未必不及男子。”墨兰将沈砚之草拟的“以工代赈”方案铺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条文,耐心解释道,“沈郎早有预案,遇灾荒时,可招募灾民参与水利修缮,每日管饭,再发少量粮食作为工钱。这样一来,既给了灾民活路,不至于坐以待毙,又能趁机修整江南的水渠,为日后耕种打下基础,岂不是一举两得?”
她手指划过方案上的细节,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方案已有,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江南米价飞涨,寻常银两难以买到足量的粮食,唯有动用值钱的物件,才能尽快筹措到赈灾之粮。”说着,她示意仆役打开前厅中央的木箱。
箱盖打开的瞬间,满室生辉。一箱箱首饰整齐地码放着,有璀璨夺目的金簪、温润通透的玉佩、晶莹剔透的珍珠、流光溢彩的宝石,还有当年成婚时母亲送的嫁妆——一支嵌着红宝石的凤钗,以及沈砚之平日里为她搜罗的各式珍玩,此刻都静静地躺在木箱中,闪着耀眼的光芒。
“这些都是我的嫁妆和私产,今日悉数拿出,换成粮食运往江南。”墨兰的语气恳切,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贵妇,“大家若信我墨兰,若心疼江南的百姓,就请伸出援手,哪怕只是一件首饰、一匹绸缎,都能多救几条人命。等沈郎回来,定当如数奉还,绝不拖欠。”
郑夫人看着墨兰决绝的模样,又看了看那些价值不菲的首饰,心中深受触动。她猛地站起身,对身后的侍女吩咐道:“回去把我箱中的首饰都取来,一箱不留!”她走到墨兰身边,握住她的手:“墨兰妹妹都能如此舍身为民,我又怎能退缩?能为江南灾民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谈何归还?”
有了郑夫人的带头,其他贵妇也纷纷响应。苏夫人道:“我家中有几幅先父留下的字画,虽不及首饰值钱,也能换些粮食。”李夫人说:“我出五十匹绸缎,再添一箱银锭。”短短半个时辰,二十多箱首饰、字画、银锭便堆满了沈府前厅,珠光宝气的背后,是一颗颗悲悯之心。
墨兰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不由得湿润了。她对着众人深深一揖:“墨兰替江南百姓,谢过诸位姐妹的大恩大德。”她当即吩咐可靠的仆役,连夜将这些财物运往江南,托付给一位信得过的同乡官员,务必换成足量的粮食和修渠所需的工具,不得有丝毫克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