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墨兰又亲自提笔,写下一封奏疏,详细说明“以工代赈”的方案,恳请仁宗下旨,令江南当地官员全力配合,组织灾民修渠,每日按人头发放两升粮食,确保灾民有饭吃、有活干。她将奏疏交给宫中的熟人,加急递往皇宫。
接下来的几日,墨兰几乎不眠不休。她一面派人打探江南的消息,一面整理修渠所需的各项细节,从工具的调配到粮食的发放标准,都一一过问。她常常趴在《江南水利图》上,标注出需要修缮的水渠位置,思考着如何让有限的粮食发挥最大的作用,如何避免修渠过程中出现混乱。
累了,她便趴在桌上小憩片刻;饿了,就随便吃几口点心垫垫肚子。短短几日,她的眼角便浮现出淡淡的青黑,原本饱满的脸颊也消瘦了几分,但眼神依旧坚定。府中的仆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劝她歇歇,她却只是摇头:“江南的灾民还在挨饿,我怎能睡得安稳?”
十日后的清晨,沈砚之终于从黄河沿岸赶回了京城。他一路快马加鞭,得知江南大旱的消息后,心中焦急万分,恨不得立刻飞回墨兰身边。刚踏入沈府的大门,他便直奔书房,却见墨兰趴在铺满《江南水利图》的案上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睡梦中都在为灾民担忧。
案上放着一封刚送来的江南回报,墨迹还带着几分湿润。沈砚之轻轻拿起,只见上面写着:“奉夫人之命,已购粮万石,招募灾民三千余人,修渠二十里,河道疏浚过半。灾民领粮有序,无饿死者,民心安定。”
看着信上的内容,沈砚之心中又暖又疼。他轻轻走到墨兰身边,脱下自己的外衣,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身上。他看着她消瘦的脸庞、眼底的青黑,心中满是怜惜与敬佩。他知道,这十日来,她必定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做了无数琐碎却关键的事情,才换来了江南的安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圣旨到——沈砚之接旨!”沈砚之连忙将墨兰轻轻唤醒,扶她起身整理衣裳。仁宗的旨意言辞恳切,对沈砚之夫妇大加嘉奖:“沈爱卿夫妇同心,智解江南灾荒,救万民于水火,实乃国之幸事!特赏黄金百两、绸缎千匹,以彰其功。”
太监宣读完圣旨,笑着对沈砚之和墨兰道:“陛下还说,沈夫人有勇有谋,巾帼不让须眉,真是难得的贤才。”
墨兰闻言,连忙上前福了一礼,眼中带着真切的关切,轻声问道:“公公费心跑这一趟。只是此次赈灾,全靠郑夫人、苏夫人等诸位姐妹鼎力相助,她们倾其私产,才凑得足够粮款,不知陛下是否也念及她们的功劳?”
那太监脸上的笑意更甚,忙躬身回道:“沈夫人放心,官家早已听闻诸位夫人的义举,赞她们‘心怀苍生,蕙质兰心’,怎会忘了封赏?”他顿了顿,细细说道,“郑夫人赏诰命加一级,苏夫人赏御制玉如意一柄,其余各位夫人也各有锦缎、珠宝不等的赏赐,旨意随后便会一一送到各家府中,官家说了,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善举必有善报。”
墨兰听了,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再次福身:“如此,墨兰便代诸位姐妹,谢过陛下隆恩。”
沈砚之在一旁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待太监离去后,才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这都是你的功劳,是你厉害。”
墨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案上的回报和沈砚之温柔的眼神,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她嗔道:“笑什么?我不过是照着你的方案做罢了,若没有姐妹们相帮,我孤掌难鸣。”
沈砚之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语气带着无尽的宠溺:“方案是死的,人是活的。若不是你当机立断,筹措粮款,又能凝聚众人之力,怎能在短短十日之内稳住江南的局面?我娶了个能顶半边天的夫人,怎能不开心?”
墨兰被他说得脸颊微红,心中却甜丝丝的。她靠在沈砚之肩头,看着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心中一片安宁。案头的窗台上,摆放着几个试种盆,里面是江南官员送来的新稻种,此刻已经冒出了嫩生生的绿芽,叶片舒展,生机勃勃,像极了江南大地上重新燃起的希望,也像极了那些在灾荒中顽强求生的百姓,带着坚韧的力量,向着阳光生长。
沈砚之轻轻拥着墨兰,看着那些嫩绿的稻芽,又望向南方的天际。他知道,江南的旱情尚未完全解除,修渠的工程也还在继续,但只要民心不散,只要大家同心协力,就没有跨不过去的难关。而他身边的这位女子,用她的智慧与勇气,为这场抗灾之战写下了最动人的一笔,也让他更加坚信,只要夫妻同心,军民协力,便能护得一方百姓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