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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城门纸人(2/2)

当夜,数十名守军梦魇惊厥,醒来后口吐黑血,人事不省。

萧无咎手握奏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忧心如焚,连夜策马出宫,直奔京郊北岭,去请教那位早已归隐的老匠人李忘机。

李忘机正在窑前,用一把大锤捶打着一块新砍的桐木,见到皇帝亲临,他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便继续手上的活计。

听完萧无咎的陈述,老匠人发出一声冷笑:“你们烧的是壳,她要的是根。”他停下手中的锤子,转身从屋里取出一只还未完工的纸扎马头。

马头内部,竟嵌着半枚碎裂的骨刀,刀刃上泛着幽幽的绿光。

“她从来就没想过要守着那座祭坛,”李忘机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精光,“她在等一个没人管的地方……荒漠无人问,才好织网。”

萧无咎如遭雷击,猛然醒悟。

谢扶光不是死了,更不是逃了。

她是主动脱离了这权力的中心,去了那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落,她要去斩断的,是那个所谓“人傀王朝”真正的源头。

七日后,京城突现异象。

城内四十九间纸扎铺,竟在同一天接到了同一个匿名订单,要求他们赶制一尊“戴面纱的女骑手”纸像。

订单要求极为诡异:纸像的面容必须模糊,头戴帷帽,身披长袍,但最关键的是,每尊傀儡的右手指尖,都必须空缺一节小指。

韩昭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暗流,她奔走于各家纸扎铺,将这一切都记录下来,发现这些制作精良的纸像,竟无一例外地都被送往了通往西北的各个驿站。

当夜,她便写成了一出新段子……《娘娘西行记》,在京城的茶肆酒楼间悄然传唱。

也就在这一夜,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早已化为废墟的冷香阁。

柳三更蹲在瓦砾堆中,凭着记忆,精准地挖开了一块地砖。

地砖之下,是一个小小的铅盒。

盒中,一卷用不知名材料捻成的丝绳,正微微发烫。

那是谢扶光当年用三百六十名冤死宫女的指甲,混以秘法炼成的“阴隙引线”,是追踪世间至阴至邪之物的法器。

此刻,引线的一端,正笔直地指向遥远的西域方向。

柳三更没有片刻迟疑,手持引线直奔北岭。

他见到李忘机时,老人正将最后一块巴掌大的黑檀木,小心翼翼地封入一口狭长的木箱中。

“她留了三步棋,”李忘机头也不抬,声音低沉得如同古钟嗡鸣,“第一步,是让天下怕她,让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成了女魔头;第二步,是让那个皇帝信她已死,彻底放下戒心;这第三步……是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去救世,其实,她是去灭种。”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口狭长的木箱中,忽然有微光一闪即逝。

柳三更瞳孔一缩傀儡的每一个关节处,都缠绕着细若游丝的活物,那是谢扶光以自身残识与“影蚕核”彻底融合后,为自己准备的“行走之壳”。

柳三更接过箱子,沉重得仿佛托着一个人的性命。

他转身踏上西行之路,临行前,他在冷香阁的废墟之上,插下了一盏用白骨扎成的灯笼。

惨白的灯笼上,用血写着一行字:“织魂不在庙堂,在风里。”

又过了数日,西北敦煌关外,黄沙漫天。

一座早已残破的烽火台上,一名身形高挑、黑纱蒙面的女子迎风而立。

她的手中,牵着一根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则深深地没入了脚下的沙土地底。

风沙吹拂着她的袍角,猎猎作响。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本该缺失一节小指的手,此刻,那缺失的一节,竟由无数根肉眼难辨的灵丝临时编织而成,形态逼真。

随着她五指的轻轻拨动,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震动,仿佛有万千鬼魂在地下同声哭泣。

千里之外,大周皇宫,太极殿。

萧无咎正看着一份新呈上来的《昭雪司月报》,突然,御案上那枚血丝梭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插入御案三寸深的那一端,竟缓缓渗出了一滴殷红的血。

那血不是萧无咎的,也不是任何活人的,经过太医的秘密比对,竟与当年那尊断臂仕女像体内残留的血迹,完全相同。

萧无咎死死盯着那滴血,翻开了月报的首页。

一行加急朱批的墨迹,如利刃般刺入他的眼帘:“西域十三县,昨夜同时有万民梦见一女子,骑纸马,踏黄沙,言:‘我要把你们祖宗挖出来的东西,原样送回去。”

而在那遥远的烽火台上,地底的震动渐渐平息。

蒙面女子收回了丝线,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她独自一人立于残垣之上,身影在广袤无垠的荒漠背景下,显得无比孤寂。

大漠的黄昏来得极快,血色的残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四周死一般的沉寂,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或者,是在宣告着某种恐怖存在的彻底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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