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道与西域有关,仿佛那里的滔天异象,那滴御案上的血,都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梦。
他要做的,不是入局,而是改变棋盘。
谢扶光,你想要全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在西域,聚焦在你那宏大的“灭种”伟业上。
可朕偏不看。
朕要在这大周的腹心之地,在你以为稳操胜券的后方,落下我的棋子。
你以为你在第五层,而我在第三层。
可你是否想过,我看到的,或许是第六层?
萧无咎写完最后一道旨意,将朱笔轻轻搁下。
他回过头,再次看向那枚乌黑的梭子。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迷茫与恐惧,而是燃烧起一股同样疯狂的、属于帝王的偏执与战意。
“朕,等你回来。”
与此同时,遥远的西域,鸣沙山深处。
这里并非世人所知的月牙泉,而是一片地图上从未标记过的黑色戈壁。
地表的沙砾之下,埋藏的不是泥土,而是层层叠叠、不知积淀了多少万年的黑色盐晶,使得这片区域寸草不生,连风都带着一股咸涩的死气。
戈壁的中央,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矗立着九根巨大的、如同兽骨化石般的黑色石柱。
石柱表面没有任何雕刻,却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血管般的诡异纹路。
就在大周皇宫的御案上渗出鲜血的那一刻,其中一根石柱的底部,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无声无息地崩开了。
一名身穿陈旧皮袍、脸上刺着太阳图腾的老者,正盘坐在这九根石柱的中央。
他仿佛已与这片戈壁融为一体,身上落满了黑色的沙尘。
当那道裂纹出现时,他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只剩下一片浑浊灰白的眼睛。
他没有去看那根裂开的石柱,而是缓缓抬起枯瘦如柴的手,伸向面前的沙地。
他的手指在沙地上一阵摸索,最终,从一堆不起眼的碎石中,捡起了一枚同样由黑色盐晶构成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薄片。
薄片之上,一个用未知力量烙印上去的、形似“蚕”的微小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濒临熄灭的微光。
“‘影蚕核’……碎了。”老者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干涩而刺耳。
几名同样装束的守卫者从石柱的阴影中走出,他们的脸上带着惊恐。
“大祭司,是……是‘织丝者’回来了吗?”
被称为“大祭司”的老者没有回答。
他用那双盲眼“望”向东方,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她斩断了旧的‘根’,是为了嫁接新的‘枝’。”
“她不是要‘送回来’……”
老者停顿了一下,将那枚符文碎裂的盐晶片捏成了齑粉。
“她是要……‘取’回去。”
风沙呼啸,卷起地上的黑色盐粒,像一场永不停歇的葬礼。
这片被遗忘的死境,终于等来了它的下一个“客人”。
而这位客人,曾是他们最杰出的作品,如今,却成了他们最致命的敌人。